元朗南:保育農地成「空話」

元朗南發展計劃的第二階段咨詢在昨天(7月15日)結束。元朗南發展區佔地216公頃,其中四成三是棕土(即經營露天貯物場、工場、倉庫等),將容納八萬人,最快2025年首批居民入伙。今次政府將「保育常耕農地」列為整個計劃的指導原則,除了計劃興建26100個單位外,還保留唐人新村一帶農田。雖然政府暫時決定保留農田,但現時農友已面對地主加租、斷租、農地被破壞等問題,政府又沒有具體保育措施,「保育常耕農地」或成為空話。

推土機前種菜 未收地前迫遷 文: 鄒崇銘

文: 鄒崇銘  |   2014-01-16

推土機前種菜 未收地前迫遷

根據李太的憶述,在搬到洪水橋居住的第二年,大女兒剛好出生。今年大女兒已經三十歲,她也在洪水橋住了逾三十年。現在兒女們都長大出身了,剩下兩老留守這間當年由李生親手搭建的鐵皮屋,和僅剩的那三、四斗菜田,春節前後綠葉菜都長得特別肥壯。碰巧這天李太的鄰居張太的女兒,也帶著女婿和未滿周歲的孫女回娘家。孫女掙著圓圓的大眼晴,聽著大人對洪水橋發展議論紛紛,小嘴彷彿也蠢蠢欲動,要加入發表意見的行列。

回想只十多年前,特別是新生新村和田心新村這一帶,到處仍然都是綠油油的菜田,村民過著完全與世無爭的鄉郊生活。大清早幾十輛貨車會在村口排隊,直接採購本地新鮮蔬菜配送到市區。數年後,待得西鐵在東面不遠處穿過,及後西部通道又在西面不遠處穿過,鄉郊的寧靜才偶爾被車聲打破,但純樸的農耕生活模式卻一如既往。

除了種菜,李家早年還養了兩屋白鴿,鴿舍沒有例外地,亦是由李生一手建成的。「建鴿舍事前都要經政府部門審批的!」李生鄭重地強調,他們在這片土地上居住和從事生產,全都是通過合法渠道申請的。洪水橋以往是香港白鴿的主要產地,馳名紅燒乳鴿無不在這裡培殖,時至今日,空置的鴿舍仍然隨處可見。

或許首先要追溯到十六年前的禽流感,雖然不見得和養鴿有絲毫干連,但政府卻全面取締香港的家禽業,一下子令洪水橋的產業鏈條打亂了。雖然鴿農都得到賠償,但長遠的生計來源卻頓成疑問;而過往促使蔬菜茁壯成長的鴿糞,現在亦只能以進口化肥代替了。不過最致命的卻還要數發展商屯地,過去農地都是屬於鄰近圍村的原居民,但多年來不斷被大小發展商收購囤積,除祖堂地外,能賣的地都賣得七七八八了。

「一天大隊泥頭車排著隊進來,二話不說就開始在我的田裡傾倒泥頭。記得那時田裡還有不少剛長成的菜心,也來不及去割,很多菜就這樣埋在泥頭之下。」雖說已經是多年前的事件,但李太娓娓道來,彷彿就像昨天發生般歴歴在目。從此李家的菜田亦由七、八斗,逐漸收縮至目前的三、四斗。眺望李家菜田以外一片平原,連綿數百米都是傾倒泥頭造成的荒地。過往在這裡種菜的幾十戶人,現在已僅剩李家和張家十幾戶了。

最近十幾年,人們一提起洪水橋,大概首先會想起大片的貨櫃場,而不會想起如新界東北般的廣大農地。但話雖如此,任誰只要在這裡走一圈,都會發現農耕活動仍異常活躍, 每家每戶幾乎都有自己的田。不少住在天水圍和屯門的市民,還會老遠跑到這裡來直接買菜,甚至是分租一些田地來耕種。雖然驟眼看來可幫補的很有限,但對於新界西北的基層市民來說,若能種些蔬菜自給自足,起碼不用捱領滙或超市的貴菜,每月能省下的錢也著實不少。

而像李太這樣的菜農,亦會拉菜到附近的街市去賣,以往還會老遠跑到天水圍的天光墟去。李太說:「若只靠菜統處來收的話,菜心每斤也就只有四、五元,但直接賣出卻可以逾十元。」當然,正所謂一分錢一分貨,「我們噴農葯化肥都很小心,照足漁農處的要求來做。確保顧客的健康最重要,否則以後也沒有生意做了。」

政府官方的主流論述,不斷強調在自由市場的規律下,香港的農業早已息微。這樣說故然有它一定的道理──假如自由市場也包括政府取締家禽業、發展商隨意囤積和圍封農地、容許胡亂破壞和更改土地用途,以及菜統處的壟斷和封閉經營的話。

俱往矣!根據洪水橋新發展區第二階段公眾參與,西鐵洪水橋站就在往東南面不遠處,那裡會有商場、酒店、政府和公共建築物;至於新生新村和田心新村的散村和農地,未來將會悉數劃作公屋和居屋。反倒是在更南面奕園村早已荒廢的一小塊農地,卻很奇怪地被劃作農業用途。李太當然希望未來仍能務農為生,但不少其他村民則慨歎,既然是用來建屋給香港人居住的,他們要犧牲一下亦在所難免。假如進展順利的話,這一帶的公屋大約會在十年後落成,正好趕及《長遠房屋策略》47萬的建屋指標。

2014年1月,洪水橋第三階段公眾參與仍未展開,田心新村卻來了大批工程人員,把農地和村屋重重包圍起來,形成一幅鐵絲網縱橫交錯的奇景。李太說,發展商本來要她們新暦年後便要搬,現在則「通融」至春節之後。過去幾十年他們跟老一輩田主關係相對穩定。可是,現在面對發展惹來龐大利益,原居民地主連祖宗的地也已經出售予富商潘德俊旗下的公司。當然,佃農李太和左鄰右里完全不知道土地轉手的事;也不知道儘管發展商不會在這裡興建私人屋苑,他們仍要讓土地繼續空置數年,待日後政府要來收地建公屋時,善價而沽。

2014年1月15日,梁振英在新一份施政報告中,說會在今年內就檢討農業政策諮詢公眾。第45段指「政府將檢討現行的農業政策,以提升生產力和促進可持續發展,包括引進現代化、環保及保育大自然資源和農業生態的農業技術,為市民提供優質的農產品,亦可促進鄉郊的多元發展。政府會在今年內進行諮詢。」但整段只提引進「技術」,卻隻字不提核心的農地保育問題,在施政報告一提農地,反而是講如何開發建屋。政府不斷帶頭減少農地,那麼引進技術有什麼用呢?

農地和村屋被重重包圍,形成一幅鐵絲網縱橫交錯的奇景

//

立即展開社會影響評估及人口登記 規劃須保留原有生活模式 (洪水橋新發展區第二階段咨詢)

洪水橋新發展區第二階段咨詢

立即展開社會影響評估及人口登記

規劃須保留原有生活模式

1. 立即展開社會影響評估

洪水橋新發展區的計劃仍然採用清拆整條村的發展模式,低估了鄉落的歷史及居民和農戶對社區的投入。沙洲里二村、石埗路尾村、田心新村、田心村、新生村及新生新村內的臨時屋及土地將會被收。雖然政府計劃將於2014年完成三個階段的諮詢。但至今政府仍然未就發展計劃對當地居民進行社會影響評估,無法掌握受影響的人口特徵、居住模式、土地使用模式和生產模式等。

政府應馬上調查及評估規劃對區內市民的影響。並且根據評估所得及市民的意見,針對鄉村的歷史及現況,保留社區內的人際關係、扶植社區內已建立的農業,進一步改善現有村內的居住環境,才是鄉郊的可持續發展。

2. 馬上進行人口登記

當政府推出洪水橋新發展區計劃就形成了發展預期,令地主在規劃研究期間已逼遷土地租戶,破壞農地 ,令他們不能再居住及耕種。政府應該對現時所有土地租戶負上安置責任。政府必須馬上在區內進行人口登記及嚴格審批區內規劃申請許可,保障區內居民的居住權和農戶的耕種權。

3. 尊重居民、農戶和商戶的安置需要

政府要以民為本,不能為了「搶地」就犧牲鄉郊居民的家園。政府必須尊重居民、農戶和商戶的聲音,照顧處境和需要,確切回應他們提出安置方案的可行性,包括不遷不拆、原村重置等等。

4. 保留規劃區內的常耕農田

現時港深西部通道與西鐵線之間的綠化地,由農田及自然村組成連片耕地。這不但構成獨有的鄉郊景觀,還具有生態價值。除了新生新村的鷺鳥林、補償濕地外,這一大片農田也應保留,以連接西面毗鄰的圓頭山自然保育區,成為與城市之間的緩衝區。除了生態上價值,都市農業亦為區內居民提供就業機會、提高全港的糧食自足率、及公眾教育等。

另外,政府應考慮將農業活動列為休憩用地可批准的用途。例如石埗村以北的常耕農田應保留作社區農業,既運用鄰近居民的資源如廚餘等投入農業生產,亦成為居民的休閒去處。

5. 預留足夠的復耕土地

政府必須盡力保留所有現存的常耕農田,同時亦需預留足夠農地作復耕之用。洪水橋新發展區有多達103公頃的農地 ,除了西部連片的常耕農田外,還有不少面積較少,散佈在現有鄉村附近的農田,將劃作非農業用途。但初步發展大綱圖中僅保留約10.5公頃及新增約0.4公頃土地作農業用途。 這新增的農業地不單僅得0.4公頃,更是穿插在現時奕園村建構物群當中。劃為綠化地的絕大部份又是祖墳。這些土地將來均難以耕種。根據漁農自然護理署,現時有超過200名農友輪候參加農地復耕計劃,受影響的農戶復耕遙遙無期。政府應該在附近預留足夠土地,讓農戶繼續從事農業活動。

2013年10月14日洪水橋第二階段咨詢

//

不是一條魚的問題 文: 朱凱迪

明報 | 2013-09-07
報章 | A24 | 觀點 | 周末新觀點 | 文: 朱凱迪

不是一條魚的問題

8 月21 日本報標題〈漏提一條魚,東北發展遇挫〉,可說是相當貼切地總括了市民大眾對實行15 年的環境影響評估制度的「錯誤印象」—— 「有破壞冇建設」,專門挑小問題來騷擾,再配合司法覆核推翻大工程,是一個無聊的壞制度和法例。

這種印象源自環評制度本身對大眾的排拒。環評的公眾諮詢,可以說是全港門檻最高的公眾諮詢,甚至比法律改革委員會的諮詢更難參與。因為無論是「環評研究概要」和「環評報告」本身,全部是幾百頁英文(環諮會秘書處說沒有資源翻譯),環諮會環評小組的「公開會議」亦以英文為常用語言,而且會議規則寫明「不設傳譯」,認真巴閉。

如此精英的姿態,和公眾諮詢所提倡的便民意識完全相反。語言歧視間接造成的排斥,多年來形成了一個「環評制度小圈子」,玩家只有政府官員、負責撰寫報告的顧問公司、環境諮詢委員會成員,以及被視為專挑報告錯處的環保團體。大眾不懂得參與,自然不能透過參與來產生認同感。另一邊廂,同樣對環評制度一知半解的記者,亦只能拿一些大眾能明白的部分來報道,久而久之,大眾便產生了一種對立的情緒,認為環境問題只是他們小圈子的問題,與我無關。「一條魚大過天」這種負面批評,正是這種情緒的反映。

這種「印象」之所以是「錯誤」,理由很簡單。因為我們不是在談論另一個城市的環境,而是在談論我們共同生活的香港的環境。市民只要在珠江三角洲跑一趟都會明白,香港人引以為傲的環境和生態是需要公權力加以保護;而發展的力量,無論是來自政府和私人機構,都必須加以制衡,否則以現代開發科技之強勁,不消一年就可以把香港所有森林農地村莊魚塘毁掉。環境影響評估制度正是擔當這個守門人角色,正如立法會為市民擔當公帑的守門人,城市規劃委員會擔當規劃的守門人一樣。

先更正語言歧視問題再行審議既然對環評的「印象」是「錯誤」的,我們就要想方法去把制度帶回給市民大眾,讓大眾因着參與而加深對制度的認識和認同。我可以設想,在立法會沒有直選和市民公聽會的精英委任年代,市民也會因為不了解和不能參與,認為這個制度與己無關。環評制度需要和當年立法局同一方向的改革。因此,新界東北村民前天到申訴專員公署,投訴環評制度的語言歧視,正正把握住問題的癥結,亦為環評制度指出了一個簡單而明白的改革方向——先讓村民和市民看明白報告,聽明白會議。

新界東北是環評制度實施以來,涉及逼遷最多居民的申請。有壓迫就有反抗——語言歧視,報告只調查生態卻忽視對居民影響等問題,都被村民認真地提了出來。9 月9 日環諮會大會就要審議東北環評報告,我呼籲政府和委員仔細聆聽一直被制度排斥的村民聲音,懸崖勒馬,先更正語言歧視問題,再行審議,讓環境問題重新向公眾打開。不然,市民大眾將會繼續對環評制度有「錯誤印象」,而環諮會亦抹不去「逼遷幫兇」的標籤,將會受到村民一波比一波強大的衝擊。

執委評論 - 20130907 - 不是一條魚的問題

//

犧牲小我完成大我?文: 朱凱迪

明報 | 2013-07-06
A18 | 觀點 | 周末新觀點 | 文: 朱凱迪

犧牲小我完成大我?

中大亞太研究所上月中公布了一個名為「市民對香港房屋土地供應及發展的看法」的調查結果。調查表面是為前天公布的新界東北新發展區造勢,因為調查以甚具引導性的問法,先問「香港房屋土地是否足夠」,再問「是否贊成開發新界東北新發展區」。按香港主流輿論,前者一定「不足夠」,那對後者自然應該表態贊成,否則好像顯得自相矛盾。結果,八成受訪者贊成開發新界東北。

但是,要對民意有更完整的掌握,必須留意調查中另一條問題: 「對增加房屋土地所帶來各種影響的接受程度」。令人意外的是,受訪者大多不接受為了增加房屋土地供應, 「而要減少綠色地帶」(67.1%), 「而要破壞當地居民的原有生活方式及社區網絡」(62.5%), 「而對自然生態造成負面的影響」(78.2%)。

這正正反映香港市民近年對民主及基本權利的意識大有提高,市民一方面對住房有強烈欲求,但又明白不可以因為增加房屋用地就隨意犧牲環境和當地居民的家園。如果梁振英政府認真尊重這個民調的結果,新界東北修訂計劃明顯不能過關。因為眾所周知,修訂的主要目的是滿足在區內囤積農地的地產商。政府原來打算全面收地再公開拍賣
,藉此打破大地產商透過囤積農地壟斷發展機會,但最終還是在壓力下「跪低」,為大地產商量身訂做出農地換屋地方案。「當地居民的原有生活方式及社區網絡」,並不在政府的考慮範圍,所有區內非原居民家園仍然要被拆毁。

總是新界非原居村民的家園?

有些人見到中大民調顯現出來的「矛盾」,就坐立不安,覺得什麼事都有人反對,令香港一事無成。再進一步,他們會質疑「環保人士」和「當地居民」搞事,不肯「犧牲小我完成大我」。但有趣的是, 每當討論一進入犧牲小我的「牆角」,政府的發展邏輯往往會露出弱點,因為居民總可以義正辭嚴地反問:為何開發房屋土地的「小我」總是新界非原居村民的家園,菜園村、新界東北、洪水橋、元朗南無一不是,卻從來輪不到政府可以到期收回的粉嶺高爾夫球場?

民主、參與規劃、居住權、平等、環保等等意識之所以不受某些人歡迎,是因為如果我們認真地對待,既有制度和官僚機器就必須大幅改革,本來受這些制度和機器保護的權貴和既得利益者,也要暴露於公眾面前,或者說,共同承擔所有開發的代價,無論是垃圾處理、骨灰龕,還是房屋土地供應。

因此,中大民調顯示出的「表面矛盾」絕不等於(房屋)問題永遠不能得到解決,反而為更好地解決問題帶來契機。試想想,如果開發的代價不單是弱勢村民承受,連富豪也有機會「中招」,那一來「選擇」多了,二來,整個社會一定會更認真的檢視開發的需要。民間組織在過去一年已經行動起來,積極發掘有關房屋供應的數據以至民間方案。除了富豪俱樂部長期廉價佔用大量政府土地的議題首次被廣泛討論外,也有組織在市區到處物色適合興建公營房屋的空置或短期租約用地。我們發現,香港的房屋和土地,其實從不患寡,只是患不均。

這些行動已經在政府僵化的房屋及土地開發制度上,鑿出一個一個缺口。處身在風眼中的新界東北村民,將成為促成這場改革的關鍵。

犧牲小我完成大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