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做房奴的兩重意思 文: 朱凱迪

明報 | 2010-10-16
報章 | A26 | 觀點 | 周末新觀點 | By 朱凱迪

不做房奴的兩重意思

樓市一狂,有關城市發展的討論就亂了套。「誰能上車」成為唯一有意義的問題。「麵包店」外充滿渴望的民眾,眼見麵粉愈來愈貴,出爐麵包愈來愈少,一包難求, 政府此時拋出幾千個「置安心包」,阿媽翌日即刻來電,叮囑筆者必須參加。

香港就是如此奇怪,明明已經水浸眼眉,但龐大的既得利益力量逼使任何深刻反省和大改革都無法提上議事日程,也令不少香港人阿Q 地認為發水樓「發少啲水」以及逼地產商統一用實用面積賣樓已算大獲全勝。「水浸眼眉」的表徵之一,正是當人工十年如一日,政府仍可以不臉紅地推銷「實而不華」、呎價近6000 的房協「置安心」。我們是時候拆解香港一個根深蒂固的主流信念──放任資本流動,在全球資本主義經濟規模不斷擴大、有錢人以各式金融財技把錢愈滾愈多的今天,不單不會帶來美好的未來,更會對地方人民的生活帶來很大的破壞。

「最自由經濟體」保證了香港什麼
香港人一直引以為傲的那些由右派團體頒發的「全球最自由經濟體」虛榮,到底保證了香港什麼?如果只是保證了有錢人的財富繼續以幾何級數增長,保證了打工仔繼續折墮做房奴,這些第一我們要來幹什麼?稍為關愛/忌憚人民的政府都正在想辦法限制外資炒樓,或討論引入物業空置稅和提高資產增值稅,讓樓價更貼近其「使用價值」,香港社會要到什麼時候才敢打破禁忌?

回到資本問題是突破目前「見樹不見林」的一個方向,同樣重要的方向是,擺脫輿論極度簡化的比喻和修辭( 「上車」和「麵包」),將居住問題放回應有的脈絡,並警惕特區政府以「上車難」為藉口,乘機合理化已經被地產商牽制的多個新市鎮計劃、大型市區重建和邊境禁區大開發。

把房屋比喻為麵包,是把焦點放到空間生產成本的計算, 把買樓比喻為「上車」,則是強調房屋作為可買賣資產的流動性。這兩個壟斷性的比喻排除了房屋作為生活空間的豐富內容及與周圍的人和空間的連結,也扼殺了非資本的生活網絡和情感累積的想像力。正是被這兩個比喻困鎖的香港人,將被逼遷者一切無關資本的反抗理由(譬如社區營生網絡、舊區特有的城市肌理urban fabric、地方歷史和情感等等)通通簡化為「賠錢賠得唔夠」。

明知彌補不了為何要繼續做
從「上車」和「麵包」等簡化修辭解放出來後,我們就會看到,問題絕不限於生產多少個新的住宅單位,而是要先問香港應有怎樣的人口政策,現有的居住空間分配是否公平,城市、農村和郊野如何相互協力、舊城區城市肌理和生活空間如何保育更新等。就算真的得出必須增加土地供應的結論,我們也要繼續追問,在新增土地上應該如何生產新的生活空間?譬如在新界繼續搞新市鎮之前,我們有沒有先檢討政府在天水圍生產的空間到底帶給居民怎樣的生活?為何天水圍居民一有時間就到元朗舊墟行街?馬鞍山和將軍澳等被大地產商高度私有化、與原來的歷史脈絡
完全剝離的睡房社區,又帶給居民什麼生活選擇?把九龍城五六十年歷史的街區徹底剷平,如觀塘市中心重建一樣,破壞了的街道共有生活如何彌補?如果明知彌補不了,為何要繼續做?

「不做房奴」可以有兩重意思,一是不要一輩子替地產商和銀行打工,二是要從政府和地產商手上,奪回生產生活空間的主導權。

新聞的結構 文: 朱凱迪

明報 | 2010-09-04
報章 | A30 | 觀點 | 周末新觀點 | 文: 朱凱迪

新聞的結構

新聞網站部分內容開始收錢,被迫(暫時)重投紙張的懷抱。拿着一疊紙,我打破日常生活的慣性,試着以不同的角度閱讀。報紙共102 頁,廣告共約52 頁,剩下由編輯部提供的內容(部分頁面有大小不一的廣告):港聞11 頁、經濟10 頁、娛樂8 頁、馬經8 頁、副刊6 頁、體育3 頁、中國2 頁、國際2 頁、科技健康教育共4 頁、觀點1 頁、英文版1 頁。

這大概就是一般香港綜合報章在「一般日子」為讀者提供資訊的結構,而不同資訊的構成也可以說是一般香港人生活的反映。消費放在首位,然後是港聞和助人賺錢來消費的經濟(應該正名為投資版),然後是養眼的俊男美女、博彩(刻意與「投資版」隔得遠遠以免「玷污」前者)、生活消閒,剩下不多的注意力散落在中國和國際(雖然放在A 疊)上。每天兩至三版的「中國版」和「國際版」,若果改名為「不是香港的中國散聞」和「不是香港也不是中國的境外散聞」,更能說明其「猶如跳飛機」的聊備一格特性。

前幾天問過一些剛入學的大學生,了解他們吸收資訊的渠道。結果大約是:四分三時間接受主流媒體資訊,包括電視、電台和報章新聞(很多是透過yahoo),絕大部分是本地媒體,只有一位說會看《華爾街日報》。尊貴的港企老闆們得知這結果定會皺眉頭,慨嘆香港青年視野愈來愈狹窄,不夠「國際化」,我倒想說,《華爾街日報》或CNN等「世界性媒體」,究竟又告訴了我們一個怎樣的世界?

媒體聚焦國民生產總值高地區研究全球傳媒報道規律的EthanZuckerman 發現,很多聲稱全面關注全球時事的國際媒體,焦點經常落在國民生產總值和進出口貨值高的地區(研究見http://dawn.law.harvard.edu:8080/paper.pdf), 而無關某地區的人口多寡。如此「國際資訊結構」其實和「香港本地資訊結構」一脈相承,以特定的切割、格式和分類規律,將一切災難、危險和「改變的迫切」日常生活化,結果是鞏固了當下經濟結構和權力關係。這也解釋了,為什麼本地以及外國的大資本家願意投資天文數字的金額來建立一個又一個緊密相連的傳媒王國。因為要把握世界,首先要把握一般人了解世界的結構。

上段提及那些大學生,用了四分三時間接受資本高度集中的主流傳媒資訊,剩下四分一時間則用在facebook、youtube 和網上討論區等網絡媒介。這四分一(而且正不斷延長)的資訊,意義巨大。他們在那裏從單向的資訊接受者擴展成「資訊連結、分享和生產者」,民間自發生產的資訊大量流通,如今連一個初中學生也可以透過生產資訊、建立網絡群組來發起網絡世界和現實世界雙軌並行的抗爭,最後反過來成為主流社會不得不關注的事件。

大家應該察覺到,近年對於本地地產商壟斷香港經濟和人民生活的批判和社會行動,大多是源自網絡的連結。在一個到處是緊箍咒的城市和世界,網絡幾乎成了僅剩的自主連結空間,但網上的星星之火多數是零散、短暫而局部的,我們必須思考,如何能長遠保住這個空間,並據此建立起持久而旺盛的政治力量,衝擊現世的壟斷格局。

我每次在facebook 加「like」和加入群組前,都會想一想。

斷裂社會 文:朱凱迪

明報 | 2010-08-25
報章 | B14 | MP+觀點 | | 文: 朱凱迪

斷裂社會

一)
過去一年的反高鐵抗爭和民主運動,令由殖民地時期一直被包庇保護的政商特權網絡受到公眾猛烈攻擊(最近出現所謂「仇富」的講法只是特權階層用以抹黑公眾的反擊伎倆),記者近來亦多次報道「港版太子黨」繼承父業,獲委任到中央政策組和大珠三角商務委員會的「盛况」。除此之外,我們亦經常從報章中看到某某富豪的俊美兒女在美國名校畢業回港後,獲父母安排在接班前到不同的領域接受特訓的逸事。

我試圖由傳媒的零碎報道拼出富豪如何培育下一代成材的圖畫。在處處講求流動和變化的今天,我看到「緊密的家庭紐帶」、「兩代人之間師徒般的事業傳承」和「人際網絡的連接」。幾十年前的香港,無論貧富,這3 點也是培育下一代成長和建立價值的重要途徑,如今這些條件卻在大眾社會不斷萎縮,幾乎只有位處資本主義社會階梯頂端的權貴才配得起。

二)
會考放榜後,兩萬多名中五生冒着日曬雨淋排隊報讀學歷只相當於會考5 科及格的毅進課程,佔會考報考人數差不多五分一。數以萬計為前途徬徨的青年身邊,是他們40 至50 多歲的同樣徬徨的父母。他們自己不是在幹「即將被淘汰的行業」(有多少是能力高超的農夫、裁縫、理髮師或打鐵匠),就是已經「轉型」了一次以上,幹着保安或清潔等隨生隨滅的「服務行業」。他們覺得自己再沒有什麼「有用」的技能和經驗可以傳給下一代,也沒有能夠扶子女一把的人脈關係,唯一能做的就是陪伴子女日曬雨淋,報讀一個費用昂貴的課程,為子女在跌進虛空的成年黑
洞前換來多一點時間——這也是一家人在冷漠的日常生活中,難得一次兩代人一起共患難的機會。當教科書仍在褒揚由漁農業變轉口港再變工業城市再再變金融中心的香港故事時,我們難道不能從中讀出每年令那麼多人徬徨的斷裂?那不就是所謂「青年問題」的肇因?一代人一代產業,無從累積,無從傳承,而傳承的斷裂也造成家庭的斷裂。在社會學者Richard Sennett 論說的新資本主義社會中,令人喜悅、盡力做事並享受進步的技藝精神(craftsmanship)日漸稀缺,我們被迫短期和零碎地生活和工作,只能無根地飄泊,難以確立持久清晰的身分、尊嚴與人生意義。這是從另一個角度理解所謂權貴世襲和跨代貧窮。

三)
這一代人生於斷裂,但不一定甘於飄泊。反高鐵抗爭後,有年輕朋友來到新界跟隨師傅學農耕;幾個月來,他們愈耕愈起勁,快樂得像得到新生命一樣,有的更索性連原先的工作也辭掉。他們要以認真的學習,在這個城市重新創造能累積和傳承的生活(條件非常艱難:農耕的規模很小,耕地也隨時被地產商和政府徵收,可能幹一兩年就被趕走)。這不是說,到新界耕田就是數以萬計徬徨青年的出路,但那起碼是直面現時所謂「青年問題」的嘗試——他們認定問題所在,也夠膽起來,從蒼白的體制中奪回自己的「學習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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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報 | 2010-08-25

報章 | B14 | MP+觀點 | | By 朱凱迪

斷裂社會

一)

過去一年的反高鐵抗爭和民主運動,令由殖民地時期一直被包庇保護的政商特權網絡受到公眾猛烈攻擊(最近出現所謂「仇富」的講法只是特權階層用以抹黑公眾的反擊伎倆),記者近來亦多次報道「港版太子黨」繼承父業,獲委任到中央政策組和大珠三角商務委員會的「盛况」。除此之外,我們亦經常從報章中看到某某富豪的俊美兒女在美國名校畢業回港後,獲父母安排在接班前到不同的領域接受特訓的逸事。

 

我試圖由傳媒的零碎報道拼出富豪如何培育下一代成材的圖畫。在處處講求流動和變化的今天,我看到「緊密的家庭紐帶」、「兩代人之間師徒般的事業傳承」和「人際網絡的連接」。幾十年前的香港,無論貧富,這3 點也是培育下一代成長和建立價值的重要途徑,如今這些條件卻在大眾社會不斷萎縮,幾乎只有位處資本主義社會階梯頂端的權貴才配得起。

 

二)

會考放榜後,兩萬多名中五生冒着日曬雨淋排隊報讀學歷只相當於會考5 科及格的毅進課程,佔會考報考人數差不多五分一。數以萬計為前途徬徨的青年身邊,是他們40 至50 多歲的同樣徬徨的父母。他們自己不是在幹「即將被淘汰的行業」(有多少是能力高超的農夫、裁縫、理髮師或打鐵匠),就是已經「轉型」了一次以上,幹着保安或清潔等隨生隨滅的「服務行業」。他們覺得自己再沒有什麼「有用」的技能和經驗可以傳給下一代,也沒有能夠扶子女一把的人脈關係,唯一能做的就是陪伴子女日曬雨淋,報讀一個費用昂貴的課程,為子女在跌進虛空的成年黑

洞前換來多一點時間——這也是一家人在冷漠的日常生活中,難得一次兩代人一起共患難的機會。當教科書仍在褒揚由漁農業變轉口港再變工業城市再再變金融中心的香港故事時,我們難道不能從中讀出每年令那麼多人徬徨的斷裂?那不就是所謂「青年問題」的肇因?一代人一代產業,無從累積,無從傳承,而傳承的斷裂也造成家庭的斷裂。在社會學者Richard Sennett 論說的新資本主義社會中,令人喜悅、盡力做事並享受進步的技藝精神(craftsmanship)日漸稀缺,我們被迫短期和零碎地生活和工作,只能無根地飄泊,難以確立持久清晰的身分、尊嚴與人生意義。這是從另一個角度理解所謂權貴世襲和跨代貧窮。

 

三)

這一代人生於斷裂,但不一定甘於飄泊。反高鐵抗爭後,有年輕朋友來到新界跟隨師傅學農耕;幾個月來,他們愈耕愈起勁,快樂得像得到新生命一樣,有的更索性連原先的工作也辭掉。他們要以認真的學習,在這個城市重新創造能累積和傳承的生活(條件非常艱難:農耕的規模很小,耕地也隨時被地產商和政府徵收,可能幹一兩年就被趕走)。這不是說,到新界耕田就是數以萬計徬徨青年的出路,但那起碼是直面現時所謂「青年問題」的嘗試——他們認定問題所在,也夠膽起來,從蒼白的體制中奪回自己的「學習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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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私營合作保育殺入豐樂圍魚塘帶

文/ 陳可樂

西貢大浪西、新界東北馬屎埔與及禁區範圍近年惹來了貪婪的地產利益,政府都同以「公私營合作」的模式協助他們推動發展。而在新界西近米埔/后海灣的 一帶的豐樂圍,大片魚塘濕地也面臨「被保育」,又是以「公私營合作」之名為地產商在這些「高生態價值」的土地上開綠燈,居民亦將被禁絕於他們成長的鄉郊生 活。

其實,由於公眾及環保團體的極力反對,這些魚塘本來是難以被填的,長江實業於八十年代陸續買入豐樂園大片土地欲作發展哥爾夫球場,一直都不得要領。自2004年,政府開始引入一種公私合作式保育, 容許發展商與環保團體商討一種「保育發展」。2005年,長實想出了新點子,決定與WWF合作發展在豐樂圍推動「5%豪宅+95%濕地保育區」項目。事成 之後,長實將得以在這生態天堂矗立九幢廿多層高的大廈,以優美魚塘風光成為樓盤的賣點;政府則已在這個在天水圍濕地公園旁的地方劃了一些「綜合發展區」, 建設道路、酒店、老人中心等配套免費為樓盤升值;而WWF就因而進帳4千萬成立濕地基金,基金會取得濕地擁有權後將會用圍欄封鎖這片本屬漁民的村落,以免 被遊人「破壞」;

同時,亦由於這種公私合營的模式,使WWF也站向了地產商的一方,就算廿多層的屏風對濕地公園的景觀及雀鳥飛行覓食會出現重大問題,也在這個5%比 95%的數字遊戲裡捍衛發展商這種高空發展,說若果不是有這樣的高度,地產高就要多填魚塘來降低高度。當居民連走入自己的社區都要事先申請,不禁令我們追 問:「到底是為誰發展?」又「這算哪門子保育?」

新界「發展」的迷思

這種公私營合作模式的問題磬竹難書,包括它如何成為官商勾結合理化及制度化的先軀,政府如何透過這種模式去卸除清拆及迫遷過程中的安置賠償問題,為整個新界北部帶來史無前例的災難。然而,當中這種模式背後的前提—予人感到不公與及暴力的來源—仍然未被揭曉。

一直以來,「新界」土地上,除了原居民外,其他人都是次等公民,可以呼之則來,揮之則去–原地流放的難民。 政府每每以「土地不足應付人口需求」為由,在新界大興土木。但我們眼見起出來的,都是在興建不能解決人口需求的豪宅樓盤、酒店、高檔商場等,更不斷迫走原 來已生根的社區(無論是植根已久的非原居民及真正的原居民—生態系統)。這些基建,都是「在新界興建」而非「為新界興建」,受惠的僅為特權階級。新界 的非原居民村落是許多人用了一生經營,家的所在。他們的身份認同,生活方式,社區脈絡、家庭價值全維繫於土地。但這些價值竟然輕輕的一句發展就可抹去。

我們的城市缺乏鄉郊規劃,往往把「都市化」等同「發展」等同「建豪宅」。但「發展」明明就是多面向的:例如為何「上樓」=「改善生活」﹖「改善生 活」不是應幫農民增加產量嗎﹖要「發展」的不是本土自足農業、社區人情嗎﹖發展不等於石屎化,發展不等於剷除農村,這是假兩難。我要香港所的欠缺的,是 「為新界而發展」,用新界人的角度去看我們自身的需求。

保育還是「被保育?」

香港有著「自然」VS「發展」的假對立,而環保團體也有份為這一思想推波助瀾,使得公眾未能有效開展討論真正的「鄉郊規劃」。在豐樂圍的例子 裡,WWF顯然覺得要禁止公眾/社區進入才算「保育」,才不會被遊人「破壞」這美景。似乎對他們來說,「自然」=「沒有人類活動」,一種第一世界自然觀 (First World Nature)。再一次,沒有人從當地居民,魚塘的使用者角度出發,反思人與自然的互動。反而助長了「不起樓」=「荒廢」的迷思,甚至假定了人/社區/公 眾就是破壞自然的。

在保護區內,人與自然的關係止於「消費者」與「消費品」、「觀賞者」與「美景」的層次。但對豐樂圍附近的居民來說,大自然與他們是一體的,是生於斯長於斯的身份認同,是童年回憶是賴以維生的共生關係。把自然封閉起來「保護」,極具排斥性,真的是新界人願見的鄉郊嗎﹖

公私營合作—潘朵拉的盒子

在天水圍豐樂圍的項目,對新界鄉郊居民是雙重排斥的,不可能在此生出任何可持續的社區。 我們不要被「公私合作保育」的美名騙了。WWF聲稱當初接納長實的發展建議是因為:「與其讓魚塘長期荒廢,不如同商人合作」。甚麼時候「長期沒有發展」竟 變成了「因此要發展」的理據? 不要忘記「魚塘荒廢」是地產商趕走漁民並拒絕賠償後造成的既定事實。為何作為一個環保團體竟如此天真以為「九幢23層高的樓」是保護濕地的「必要之惡」? 而沒有環保團體的「刻意不抵抗」,這項目如何可能在城規會通過呢?

最近的大浪西灣事件,魯連城的公關也曾有個想法找長春社打理後花園,雖然被拒,然而我們環保團體已經成為發展商的理想盟友了,我們因而可以解讀到: 「在2009年為何高鐵的環評可以輕鬆通過; 未來禁區內蠔殼圍及大量劃作舉行生態活動的土地會是屬誰管理; 大浪西灣這些觸及地產利益的不再是由傳統環保團體而是7萬網民與民間推動」的真正原因。無怪傳統環保組織已被人嘰為「環保聯」(即如同普選聯一樣軟骨 頭)。

為何市民對土地依然沒有自主,要靠環保團體向地產商妥協? 說起來,「新界」這個名字,就是指殖民者「新征服的領土」,並沒有主體性。在十大基建同時在新界動工的背景下,環保團體與地產商「攜手征服」的新界,始終 是一個客體。為了未來整個新界北都會受這種「公私營合作」的連番「保育式破壞」,這筆舊帳必須跟政府及有關利益算清。

 

參考資料:
豐樂圍成香港保育先例
(明報)10月9日 星期四 05:05
豐樂圍建樓料亮綠燈 環評有條件通過 先完成保育 延3年落成
2008年08月09日元朗濕地長實建 18層豪宅
呈環境評估報告 觀鳥會擔心形成屏風

環評委員憂濕地變豪宅後園
米埔豐樂圍環評報告通過 2008年9月19日

長春社就最豐樂圍發展計劃的聲明
元朗丈量約份第123約地段第1457號餘段豐樂圍擬建發展行政摘要
WWF 豐樂圍項目

牛潭尾的本土鄉愁

近來在新界北一帶的非原居民村落遊走,不管是西北那邊遼闊的山景及連綿的魚塘或是東北那邊精細的農田與曲折的村路,開始產生一種城市的憂鬱,一種從 未經歷過的嶄新體會。這種對鄉郊環境的「鄉愁」,並非遊子遙遠的卻又無奈的於異地想念故鄉,它應是本土的——尤其是如自己一樣在新市鎮或市區長大,家與土 地生活的預設是割裂的都市人,近年稍稍開始重新認識人與土地,城市與鄉郊的關係,眼前景物就要面臨消逝的不安與愁緒。

但這種感覺的來源應是區域的——特區政府與都稱呼做「阿爺」的深圳、廣東或者中央秘密議決了各種有關區域融合的內容,我們毫無辦法參與區域規劃的討 論,甚至連知會也沒有 (當然,城市規劃也不見得很民主)。所有會蹍過新界北土地的大型跨境基建都要趕及二零二零年高速完成,古洞北、粉嶺北新發展區、河套發展、深港機場軋道、 禁區開放,還有那條懸而未決的北環線,似是內地要在某種普選來臨之前將香港「融會貫通」。加上近日接二連三的報導,所有人都知道新界已到了變幻時刻,我們 這一代,很可能會看到因區域整合、地產利益及鄉郊勢力的組合,使整個新界鄉郊全面的消失,未來將遍布著貨櫃場、密集的丁屋及豪庭別墅,這個因人而異的天 堂。腦裡串聯了太多的地方,只想記下其中漂亮的牛潭尾區內的一些村落見聞,以分享與分擔她近年規劃發展的所承受的過度負荷。

貨櫃淹沒土地

牛潭尾位處元朗雞公嶺以北,區內由許多條非原居民村落組成,生活空間寬闊,許多也屬於寮屋。最大一條村落叫攸潭美村,新田公路一帶的上竹園、石湖圍 等具較長歷史的村落也包含其中。近年來一些突擊性與慢性的發展,正將整個地區的鄉郊環境大規模改變。根據城規會的紀錄,單單在過去一年 (今年5月至去年6月) 這片鄉郊地帶已有16宗的規劃申請,其中包括6宗涉及「露天貯物」地帶發展,3宗大規模的中低密度住宅發展及一宗要填平魚塘的農業發展申請,可見這鄉郊地 方正經歷重重轉變。

先說其中一個在石湖圍的小磡村。回歸後,隨著新界西北部的開通,這條村落不少的地方近年陸續被城規會由「綠化地帶」劃作「露天貯物」,都開闢作臨時貨物裝卸、貨運設施及貨櫃車停車場。二零零六年牛潭尾的地區規劃綱要中顯示 ,91公頃的用地已被劃作「露天貯物」用途,佔了全個地區面積 (920公頃,包括郊野公園)的十分之一。今年獲批露天貯物的發展許可的小磡村(A/YL-NTM/242) 就被圈在其中。從最普遍的意義來說,這92公頃的「露天貯物」用地就是區域發展下城市要付出的代價。

然而,這些「綠化地帶」的消失並不只是涉及生態、樹林及水塘,影響的更有附近村落的鄉郊生活。興建貨物停車場,需要將本身自然泥地填泥石屎化,動輒 都會將原有地面水平提昇數米,不只令永久喪失滲水的能力,同時無故令附近農田及村落頃刻變成「低窪」地區,每年雨季水浸問題都相當嚴重,往往引致農作物失 收及村屋水浸。整個近十多年經常水浸的新界北,不需林鄭月娥去找香港大學權威教授驗證原因,也清楚這是有關填泥發展的禍害。石湖圍村民也只能感嘆他們村 「改錯名」。

石湖圍這宗填泥影響鄉郊生活的事件在上月(六月)曝光,但問題其實已經存在數年,地球之友也記錄了兩年以來的生境轉化:

當時地球之友曾問過八個部門,都異口同聲說沒有「違規」。這當然沒有違規,因為城規會已經於2005年將此綠化地帶改為「露天貯物」的規劃用途,合 法無誤。但是在「滿足發展需要」的同時,是否有具體照顧周圍村民的需要呢﹖其實,城規會負責新界鄉郊的「鄉郊及新市鎮規劃小組」只要用他們的鳥眼俯瞰一下google map 石 湖圍現時的情況,都已經知道當地有發展商正迅速收地填塘,並且有村屋與農地會因此而遭受影響。與新界許多地方一樣,真正的破壞並非出現在城規會內審議批准 發展申請之後,而是發生在城規會將這片鄉郊土地改劃作「露天貯物」之時。是這群鄉郊及新市鎮規劃小組的委員在整體地區的規劃大綱圖製造了空間,引起發展商 前來收地填泥的興趣,當生態價值耕作潛力因填泥逐漸消失,人去留空,開闢貨櫃場則變得明正言順。在劃作「露天貯物」之前,他們有否清楚了解原址的土地本來 的用途是什麼,實施這種分區規劃後對村落的影響又是什麼。

現時,部分村民仍然在這種「慢性陰乾」的情況下堅拒不賣不遷,城規會亦因當時壓力下在去年十一月拒絕了這個申請,其後在今年四月斬件將部分土地申請做露天貯物,第一個已經獲批。城市規劃的合法失誤,在牛潭尾製造了一次又一次的傷痛經歷。

家園官地「被綜合」

今年四月,攸潭美村村民忽聞惡耗,說五月中將會在城規會內審議一個會影響攸潭美村近半的非原居民村屋的發展大計,將約九萬多平方米的土地,建設約 277間低密度住宅。據村民稱,當村村長早已知悉事情,卻未有通知村民,要村民自行發現之後才貼出告示。於是6月5日村民自發成立了一個獨立的牛潭尾村民 關注組,關心兩個(no. 223與 235)影響村內的大型項目,並持續關注村內發生的規劃發展及住屋權。

這群平和的村民,為何無故會遇上了這樣大型的發展清拆呢﹖的確並非巧合。事源在回歸後特區政府一直蘊釀興建一條北環線鐵路,沿著錦上路一直貫穿整個 新界北至古洞,通道亦為往深圳的城際鐵路共用。然而,自高鐵的專用方案取代了城際鐵路的共用方案之後,北環線則成了「不還線」,了無音訊。這鐵路曾選址的 牛潭尾站,就位於這條攸潭美村。同時,攸潭美村這一類新界北非原居民村落,在回歸前後被大規模選定為「具潛力發展」的地方。於是,在一片綠色的鄉郊環境, 插入「綜合發展區」給大型住宅發展成為了「合理」的事。牛潭尾因而在分區大綱圖裡,劃入了三個53.28公頃土地的龐大的「綜合發展區」,規劃綱要內(http://www.ozp.tpb.gov.hk/pdf/s_yl-ntm_8_e.pdf),說為了在區內形成一個中心、給大型住宅發展及逐步淘汰那些與相鄰發展不協調的工業活動及臨時建築物 (p.5),村民都不知其所指所云。

城規會一直是為鄉郊規劃把關的部門,以往的委員已經不可考,已經不清楚他們是基於怎樣的想法來劃出這三個劃在別人村內的龐然大物。但是,單看這個為我們鄉郊環境把關那十四位非官守的城規會委員,其中一半都涉及了以下的利益關連:

# 簡松年 與東亞銀行有利益瓜葛
# 陳仲尼 與東亞銀行有利益瓜葛
# 鄭恩基 與新鴻基 + 新地有利益瓜葛
# 劉志宏 (與多間發展顧問有業務來往)
# 陳旭明先生,與恆基+信和+ 新鴻基+ 太古有利益瓜葛
# 方和與信和+ 新鴻基+ 長實有利益瓜葛
# 葉滿華,與埃克森美孚公司有利益瓜葛

現時的委員已是如此,可以想像以往一兩任經常被批評為官商勾結的城規會委員有多不堪。

在不滿規劃過程中村民的家園被規劃掉卻毫不知情以外,更重要的問題,竟然給村民發現政府正配合發展商收去他們村內的官地,以成為發展商申請綜合發展 內的八成面積 (即發展商只購入了兩成的私人土地,然後由政府提供其餘八成官地予發展商開發)。村民發現,地政在近年竟主動詢問村民會否希望為村屋「轉名」,這是政府一 般對管理寮屋相當特殊的做法,村民聽到部門體系會主動開展工作也感到莫名其妙。由於村屋不少註冊名稱都是上一輩的名稱,有村民的確聽罷就到地政申請轉名, 以為身分可以更好確認,但經過其他村民向政府部門的查詢,發現原來轉名只會幫官地上的村屋轉村屋、廁所及廚房,其餘的農地與屋以外的範圍便會自動被政府收 回,甚至規劃署內還會有一位專責做牛潭尾轉名事宜的專員跟進,村民都說這正是政府如何使用公帑資源來協助地產商發展的證據。

近年來,因設立了這三個「綜合發展區」分區規劃,令新鴻基、恆基及九倉也先後在村內囤積農地,已經漸漸出現生境的破壞。一些和善的農民,已讓了一萬 步的說:「發展商用自己買翻黎既地發展無可口非,但係你冇理由規劃埋一啲根本唔係屬於你既地黎發展,攪到人地屋企。」牛潭尾這場家園、農地、官地的「被綜 合」的玩意會在八月城規會會議再重新討論,村民將要持續不斷地與城規會玩這場不平等的規劃遊戲。還有那些台商與內地官員合資企圖在村內以建圖書館名義申請 建骨灰龕,與及申請填去村內魚塘來耕作這貌似魯連城的技巧,對於牛潭尾的村民來說已不算的重點的鄉郊故事了。

鄉郊概念的神偷

發展的確是一種巧妙的神偷。他不僅大舉偷去新界鄉郊的農業、土地和家園,他還暗中流進腦海,把日常生活的經驗和自然環境關係統統忘記,自己將優質生活拱手相讓,甚至忘卻自己。

一古洞村民曾對我說過一個故事:粉嶺鹿頸曾有一戶村民,家中的老婆婆一直嚮往「上樓」的一天。有次真的給他們遇上地產商向他們家族收購土地,便高興 地賣去家田祖屋,搬上心目中樓房。誰知搬上了去,才知道平日打理農田的生活、周邊魚池的環境與村落的關係網絡,才是家這種感覺的來源。於是,她終日鬱鬱寡 歡,常常嚷著要回到老家,數年後患上了老人痴呆症,記憶從此只能留在過去。

當八十年代地產發展成為了港英政府扶植的產業之後,新界陸續發展出一套「進步」的鄉郊觀念以取締舊有「雜亂無章」的鄉郊環境,包括為人垢病已久的 「丁屋即鄉郊」的「鄉郊發展規劃」 (village development),讓原居民能夠在新界不斷吸納農地/土地轉為屋地。但是,這種農地轉屋地的過程有什麼內涵是有關鄉郊的呢﹖畢竟政策毫無解說,除 了政治利益的嫌疑以外,原因神秘得無人知曉。

這種有益於這群土豪鄉紳的鄉郊發展新浪潮,面對大地產商的巨貪顯然還未夠新穎先進。綜合現時的現實情況,發展商正企圖建立一套「別墅即鄉郊」、「保 育時發展」、「生活非生產」、「古典即傳統」的想法,將原本鄉郊生活中能夠透過土地參與與感應自然,弱化成一種純粹視覺的關係,也同時將鄉郊這種生活與生 產並存的關係,掏空成睡覺與開派對的純粹生活。本來鄉土空間乃各種本地傳統的載體,現時廣告時段會有歐洲貴族無故在鄉郊演奏音樂、撐獨木艇及狩獵。牛潭美 區內的翠巒、御葡萄、綠攸居、夏威夷豪園一個個大型「鄉郊發展」,這種不高於三層、在規劃條例上屬「優質」的抽象物,正向城市人販賣著空虛的「夢鄉」。

這種消費性的鄉郊概念最為致命之處,不只輕易騙去了中產及內地富豪那些剩餘財富,他謀殺了我們真正的鄉郊想像,一些鄉郊生活的可能。我們的鄉郊環境 隨著鄉土概念的盜用而消逝。但是,我相信這種體會鄉郊環境過後所泛起的憂思,會成為我們關注新界未來發展的重要動力,是重新定義一種城鄉關係願景背後不可 或缺的情感支柱。

大浪西灣放肆想 文: 朱凱迪

明報 | 2010-07-27
報章 | B10 | MP+觀點 | | By 朱凱迪

大浪西灣放肆想

大浪西灣被富豪蹂躪,犯眾憎,連平時有條不紊的斯文評論人都放下分析習慣,大罵唔理係私人地定政府地,總之唔可以變成咁!7 萬人的facebook 群組嚇得新地主「停工溝通」。如此直率的民憤,是天星碼頭被拆以來的第一次,機會難得,讓我們擺離「市場大晒、業權大晒」的主流意識形態,讓思想放肆一下。

放肆想一:不求人,市民自行組織復修大浪西灣
我對facebook 又愛又恨,它確實令每個個人都可輕易地表達看法,迅速凝聚支持,但它也製造了無數的「armchairactivist」,複雜一點、時間長一點的組織工作都被邊緣化,而且養成了只管罵人,自己卻不用落手做的風氣。長春社的老友對記者說,會要求新地主保證不破壞大浪西灣的美景,並復修受破壞地皮。第一個要求令人對香港環團相當失望,這個人已經把西灣破壞了一次,現在的目標怎可能是「求他不破壞第二次」,而不是「阻止他再碰西灣」。第二個要求得到不少和應,但我放肆地想,與其求「破壞王」和政府復修,由市民自己動員起來復修西灣,不是更顯力量和決心嗎?當然,一轉念,把責任孭上身,一大堆問題就出現:誰做?如何做?要不要錢?這些是難關,也是民間社會的學習機會──學習動植物生態、學習與村民和專業人士合作、學習籌錢等等。7 萬facebook 人,當中100 人認真「落水」肯定能把事情做好,這也是對「破壞王」最直接的宣示:市民已經重奪西灣。

放肆想二:民間土地基金,護養新界農地
香港令人懨悶,左翼改革/革命搞唔成、自由主義代議民主又搞唔成、只准學大陸搞威權資本主義,特權階級壟斷橫行。結果,很多發達資本主義國家近幾十年發展出來,以資本搞保育的改良式政策,香港幾乎沒有一樣學得到。陸恭蕙主持的思匯政策研究所早在2002 年發表的香港生態保育報告﹝註一﹞,就詳列出外國資本主義社會在生態保育上五花八門的手段:包括「分區規劃」(zoning)、「可交易發展權」(tradable development rights)、「換地」(landswaps) 、「土地保育協議」(conservationeasement)、「土地基金」(land trust)等等。但是香港這個「遍地黃金」的城市,至今居然連一個像樣的「保育土地基金」(無論是民間還是政府資助、功能是籌錢買入和管理值得保育土地)也沒有,沒有「保育土地基金」,就算有地主希望交出土地作保育,也沒有一個有公信力的機構去合作。結果是,大浪西灣這個無價的地方,居然1600 萬就被買下做私竇。趁現在民憤沸騰,香港環團若能把握時機牽頭成立「保育土地基金」,向「破壞王」買回西灣土地,一定會有極多市民支持,風氣一開,新界農地除了給大發展商收購等建豪宅外,就多一條保育的出路。

放肆想三:突破保育爭議中的城鄉對立
富豪私有化郊野美景犯眾憎,新界原居民經常被視為合謀人,為主流社會所不屑。簡炳墀多年前的「趕雀論」到現在還有人記得,但新界原居民記住的,卻是過去一百年向殖民地政府據理力爭、保障鄉民發展利益的抗爭歷史。無論是起水塘、起新市鎮、還是近年有關環境法例,他們都認為是為了市區人而被迫犧牲,至今走上與發展商合作搞地產的路,更是沒辦法下的順理成章。另一邊廂,自從港督麥理浩「點石成金」,於1977 年將水塘集水區加上其他荒僻的官地變成法定的郊野公園後,培養了一代又一代重視生態環境的「城市人山友」(當中有很多搬進原居民村落居住)。當年為了避開爭議,私人農地和將會發展丁屋的鄉村範圍都剔除在郊野公園之外,導致了杜立基規劃師所說的「鄉村和郊野的割裂」〔註二〕,這種割裂產生了上述兩套截然不同的心態,也在今日的保育爭議中不斷發酵。

香港的法定郊野公園佔全港面積約40%,另外大部分為私人擁有的鄉村和農地亦佔了約40%,這後面的40%,正是現今幾乎所有保育爭議的焦點,包括這次西灣私有化事件。城市保育人vs 鄉村原居民的角力,是香港特有的殖民地遺產,這場角力最近因着菜園村和新界東北「非原居民」農民的抗爭而出現了新的形勢。我放肆地想,會不會有更多城市保育人趁西灣事件,開始更整全地認識新界,並以重新彌合「鄉村和郊野」為奮鬥目標。要鄉郊生態得以維持,我們必須和新界原居民和非原居民社群一道,建立可持續發展社區的想像,並且具體地協助村民重新建立與郊野共融的經濟模式,讓村民能在地產商資本以外看到出路。

唯有贏得社區,並且協助社區,新界生態保育才有可能做到。最近有人替西灣村民翻舊帳,指政府缺乏支援導致鄉村衰落,最後令村民不得不賣地自保。這種認識只是起步,問題是在7 萬facebook 群中,有誰願意投入時間心力,將衰落的西灣社區恢復過來,成為視保育為己任的新社區?

放肆想四:這城市仍有不可出賣的事物
很快, 「維護產權」的說法又會佔了輿論上風,說若果我們容許西灣事件再鬧下去,將會影響投資者的信心,破壞金融中心的信譽,到時資金就會湧到什麼也可以買的中國大陸。我放肆地想, 「市民自發復修西灣計劃」到時候已經企穩陣腳,以實踐證明這個城市仍然有不可出賣的事物。

註一: http://www.civic-exchange.org/en/live/upload/files/200201_NaturalHeritage.pdf

註二:見杜立基在《本土論述2009》內的文章〈城市與自然的和解:香港郊野公園──殖民地遺產的貢獻與局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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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一的虛妄 文: 朱凱迪

明報 | 2010-07-03
報章 | A34 | MP+觀點 | 周末新觀點 | 文: 朱凱迪

七一的虛妄

政改通過,泛民對罵,七一遊行變「民主黨示眾大會」,剩下的示威者深夜又一次被趕離政府總部。由反高鐵、5區公投到六二三集會,大半年來,多少剛剛生發出政治覺醒的青年朋友前仆後繼響應社會運動和民主運動,如今卻感到憤怒、徒勞、疲累與失去方向。遊行時見到一些人懷起殖民地的舊,揮動殖民地小旗聊以自慰。我的天!這比六四後的爭取居英權運動更虛妄。

香港民主運動走到這妥協和迷惘的一步,是大環境的拉扯和前進力量老化腐化的結果。看香港的歷史和當下的政經形勢:百多年的殖民地官商勾結政體、戰後主動選擇殖民地統治的難民潮、1980 年代作為中英角力籌碼的殖民地式民主化、主權移交時北京延續殖民政體的治港方略、眼下中國式威權資本主義盛氣凌人(令本地資本家除了依附大陸別無選擇),條條都是綁在我們腳上的枷鎖,令爭取自主自決的運動寸步難行。

地區政治一潭死水
前進力量如何老化腐化?首先是地區政治一潭死水。1980 年代開放的無實權區議會代議政制,將居民運動順化為個案跟進、街坊小恩小惠以及後來的「永恆樁腳」;社福機構規模擴大及撥款機制的改變,令地區社工愈來愈傾向成為順利執行現有政策的潤滑劑而不是反建制的「頂心杉」;再加上傾向保守學校網絡以及回歸後資源大增的愛國愛港地區組織,嚴密程度幾近滴水不漏。如今社會運動要突破地區政治的網羅,唯一的機會就是協助危機社群,例如被逼遷的市區重建苦主——但危機運動通常都以失敗告終,運動累積的力量極容易消散,難以在社區形成持續的力量。

地區政治瑣碎化,民主派政黨便失去了從地區擴大組織、以及醞釀社會議題的能力,在意識形態上亦愈來愈和稀泥,左右不分。早着先機的民主黨只視地區為立法會選舉樁腳,坐在立法會內的黨領導花上絕大部分時間在議會工作,與最前線的社會議題脫節。民主黨成立10 多年,至今成員卻不到1000,18 區每區才約50 人,可見問題的嚴重。民主黨已經如此,在○三七一之後冒起的泛民政團如公民黨和社民連,組織形式與地區距離更遠,公民黨靠的是專業界行會及人際網絡,社民連則幾乎全靠互聯網拓展力量,沒有一個正常而有力的政黨可以維持這樣的組織狀態。這不是時髦,而是迫不得已,是虛弱的反映。

要認識香港民主運動的來路
另一種令前進力量老化的原因是媒體的高度集中。自從《蘋果日報》在90 年代中創刊以來,香港主流傳媒逐步被大資本壟斷,獨立於大資本和政權的聲音愈來愈稀缺,而香港民主運動的論述亦逐步被「敢與中共對着幹」的民主大報牽着走,令經濟上右傾的代議民主成為唯一的主流民主運動出路。當然,民主運動被大資本媒體牽着走的結果就是,一日之內轉軚,讀者成了押注的籌碼。

現在我們都知道,青年有互聯網,有行動力,五光十色的行動也很討媒體喜歡。但這些搶眼的活躍並不足以扭轉大勢、也不能令積弱的民主運動回勇(只足以把民主黨罵個狗血噴頭)。在感覺憤怒、徒勞、疲累之後,我認為第一要緊的就是認識香港民主運動的來路,把握住衰弱的關鍵,然後再次鼓氣勇氣重做之前沒有做好的事,例如地區政治、例如媒體、例如政治經濟分析。做什麼都好,不要再在身上披上英國國旗了!

後記:
今年七一,至少有三份頗有意思的刊物,大家可以下載。
菜園村支援組:《重建菜園村七一特刊》
http://tinyurl.com/2a2yzoj;
李俊妮等:《我們的萬言書5》
http://ourthousandwords5.wordpress.com;
左翼21:《左翼21 政改專號七一版》
http://left21.hk/politic/20100701featu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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