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融合 =邊緣化?

 

文:割禾青

邊緣化一語來自社會學,常用以形容社會與政府對弱勢社群的忽視,使他們被主流「邊緣化」。然而,不知是誰的神來之筆,在近十年「邊緣化」語彙的使用,變成了形容香港不與內地融合之後要承受的惡果,為這形容詞的情緒由悲哀轉化為恐慌。雖然數量之多及其來源已不可考,以下嘗試勾勒現時這套「邊緣化」論述的來龍去脈。

學者密集式思想改造

這個用語在從社會學轉移至政治及經濟論述的過程並不簡單,它需要開山闢石、人海動員,甚至知識暴力。自2008年12月 《綱要》開始,「左報」集團開始鋪天蓋地散佈經濟論述,每天都強調融合的好處和不融合則被邊緣化。此時開始,不少學者都逐漸亮相「表忠」。呂大樂的《珠 三角融合的二○四七思維》, 躍過了現時融合過程內對政治經濟的探求,即理解提倡融合背後的政治目的;反而,文中要求我們對融合有「新思維」,要求香港人不要再回顧香港十多年來倒退了多 少,而是要預設未來二零四七年時「已經融合」,發揮固有香港人「醒目仔」性格 (新思維?),在此必然的過程中尋找上位機遇,取消了香港人選擇怎樣融合、融不融合等當下問題。

又如張炳良《粵港共融發展仍需克服基本問題》,在《綱要》一公佈之後,形容現時港人普遍的心態太多兩制的「局限」,太少一國這種「全國大局意識」,開始為香港人的思維「拆牆鬆綁」。

近日,更因廣深港高鐵的爭議令這種學者們需要加大力度「撲火」。譬如,香港浸會大學經濟系鄭毓盛在《高速鐵 路時代的來臨》一文,連他所專長的經濟學內對生產率及效率測算的探討也宣佈放棄,總之現在「大勢使然」,要「以可持續的視角,兼顧粵港融合的大勢。」忽而提出了「社會效益」作為財務成本以外的考慮,但對什麼是社會效益的定義也流於抽象。建高鐵是「環保」(工程語意上)、 「世界潮流」(某些世界)等論點全部在一文堆砌出來。

理工大學中國商業中心陳文鴻,以往七十年代曾參與學運,現在則與中聯辦聯繫甚密。在近年不停在東方日報、商報及信報發表,是邊緣化論述的大旗手。他經常怒斥香港因兩制下的規劃程序及「大香港主義」阻礙了融合的速度。在高鐵事件中感到煩擾,流露出一種極右的法西斯傾向(通常以「國家集體」的理由取代人民需要)。在《反建廣深港高鐵兩大謬論》一文中,強調建造高鐵不應涉社會分配,理解城市規劃是「集體」問題,不應因中下層沒有受益而反對興建。然後更嘗試推論至他認為不屬於中下層使用的「大學、演藝學院、體育學院」也因此邏輯不應該興建。同時,文章試圖取消「發展為誰」這個社會學關鍵問題,不應將「集體」運輸系統「菜園村化」。於是,「人」在整個討論過程抽象化及集體化。(為何面對融合議題,報章就可以容許宣揚法西斯思想?)

還有更多製造論述集團與人士如劉迺強、薛鳳旋、中策組、智經……例多不再舉,因各種形式的權力關係驅使他們在集體大合唱。由此可見,「不融合就被邊緣化」不只是如鄭汝樺的 「孤島論」一樣這樣簡單而低手,它是經過本地勢力的「左右包抄」,一系列親政府學者以不同面向的論述所引致的強大圖象,一方面,他們保證了香港人對融合有 一種安全、預期、順從的認知;另一方面,他們也妨礙了我們對融合問題的獨立思考。

邊緣化因融合出現

若果不理會上述學者的怪力亂神,實質檢視香港形勢,邊緣化其實早已出現。不過,香港的邊緣化並不是由於經濟上開始被孤立,或者是出現所謂自我邊緣化,而是香港已經逐漸失去了為自己的未來作出判斷及決定的能力。回歸以來,香港愈來愈不能從自己的需要出發,去決定各方面的行政與規劃。

八、九十年代,本港資本向內地流動的時期是一環關鍵的融合過程。一些原本扎根本地的大資本家開始進入內地的過程中,不僅是從事生意投資而已,很多都與內地官員建立關係,已「更緊密」與內地合作。回歸後,這群率先北上的資本家由於其利益已經不再扎根本地,他們亦沒有必要來為香港考慮長遠的願景,他們甚至開始可以從高於香港層次的政治架構裡決策香港事務,決議香港各種發展或許是在京城某飯店發生。於是,愈來愈多一些香港付賬的發展並非從市民實際需要出發,會無故在偏離西部物流中心的新界東北拿百多億建一個蓮塘口岸,最方便的莫過於只相隔十多分鐘的李氏鹽田港能更舒暢地運一個個貨櫃進港,更加打擊本地的物流業。這狀況等同以往部份決議都是在倫敦發生一樣,最大的問題只是違背了一國兩制 (規劃自主) 而已,對他們並不重要。

另一班港人則發揮殖民地買辦性格,在回歸後立即將其技術知識往內地輸送,如史美倫已經為內地陪訓了第一梯隊的金融精英衣錦榮歸香港,為中國建立另一個金融中心作好準備,並已得到了政治上優厚的報籌。這些逐漸置香港本地優勢不顧及賣出的中港融合團隊,才是他們所說「邊緣化」的主事者,更不肯的是,他們亦是香港的管治階層。

零三年後,繼續邊緣化

這種香港自主性的揚棄或喪失,不僅由於不同首長的長官意志而異,根據政治理論家Adam Przeworski 所言,一個人要向另一個人施加權力,不是純粹靠威嚇就可令他者就範,首要條件是必須向對方建立物質基礎(material basis)的關係,使他必須在利益圈內考慮,才能有效勸誘、威脅等等。

零三年七一遊行以後,中央由守門口的角色改變成積極干預,逐步介入許多內部政策,包括不少政治議題、經濟模式及規劃大計。然而,為何香港這樣輕易就範?原因就是自零三年始,中央開始包裝CEPA 作為「禮物」,近來又稱內地股可來港上市,試圖在各方面開始建立要依附內地的利益關係網。現在《綱要》出台,香港暗中被要求幫助國家發展,產業要轉移(將港服務業北移),大型工程幫助內地保八,協助前海成為「深圳的中環」等等。中山大學一位教授說得準確,他說你們過去受了這麼多中央的恩惠,現在就是要還的時候。因此,現時的邊緣化不是發生在抗拒融合的情況,而是出現在中央建立利益圈的過程中,令香港一國兩制底下政策自決的主體性喪失。

當一個城市普遍地形容自己正被邊緣化,邊緣化因而真正的開展。

香港融合論——新界東北融合計劃的前世今生 (東北戰訊一)

本組按:東北戰訊主要是為反對新界東北融合計劃開展的文宣工作,目標是充實公眾對新界東北的認知與更新最新資訊,裝備好我們自己及認清當下角力形勢。若果沒有一具全景視野其持續進行反思,我們如何延續抗爭及定義共同爭取的方向?

第一期會從一種城市及區域規劃的分析,將東北融合計劃的前世今生、演變及當中的政治經濟具體地勾勒出來。在此緊急關頭才急忙拋磚引玉,望各位見諒。

香港融合論:東北融合計劃的前世今生

以往討論中港融合問題不外乎有兩種,第一種是透過恐懼來威嚇港人「不融合就會死」 (如陳文鴻、陳智思之流),另一種是將融合問題理解為區域城市競爭的角力,融合的方案就是城市管治者之間爭奪的產物。然而,這些角度都無法舌訴我們融合究竟是什麼、它以什麼手段(how)、有什麼城市改造計劃、基於什麼理由(what)在什麼時間(when)與地點發生(where)。

了解《新界東北新發展區計劃》的出現與流變,正是我們認清楚整個中港/深港融合計劃面貌的關鍵鑰匙。自80年代尾開始,當英國人接受了未來香港的主權必須移交,開始放棄新界土地作為戰略用地 (包括水塘、軍事與食物安全考慮)的同時,我們的新界地區並沒有得到真正的自主,卻是迅速掉進另一個宗主國戰略/殖民考慮的深淵。在1997年前後這個管治上「咸淡水交界」的時刻,港英放棄了保護新界農地水土、縱容原居民貨櫃場、並大攪市區玫瑰園計劃,只關注在離開前最後一天賺到最後一筒金同時光榮撤出;而北方政權及利益集團亦正蠢蠢欲動,與外國勢力一起構想如何在香港「開局」及在這50年的過度期鋪路至2046年的一個中國城市。

這個局只有少數人清楚是怎樣開的,過程中利益矛盾亦相當複雜及分殊,但是要打通香港邊界及大舉開發新界的規劃意途,即一種地理上的中港融合,則相當明顯的:

1) 董建華上任後立即開展 (新界東北及新界西北發展工程研究)的新界農地檢討,要將新界北區約2,000公頃 (一個九龍半島)的農地帶貶低價值及考慮改劃用途;(現時這個報告收於土木工程署仍然拒絕公開)
2) 98年規劃署在做具發展潛力的新界新發展區,幾乎將新界所有平地都納入計劃,目標是將本來並非中心的新界北全面都市化;
3) 亦同時積極推動北環線發展(到古洞北),將新界北所有預想中的新發展區全部連成一線,並連接至深圳落馬州/河套一帶與內地鐵路線接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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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1998年規劃署已將全新界北的平地都選出為「具潛力的新發展區」,預備進行全面的都市化

同期,新界東北新發展區計劃亦正式誕生。特區政府在98年以「環保城」之名,開發古洞北、粉嶺北及坪輋/打鼓嶺一帶的邊境土地,說要滿足未來突然大量增長的香港人口數字。當時,計劃報告一開首就寫明:香港未來人口將由98年的680萬昇至2011年的840萬,背後反映當時特區政府真的要在2011年前多塞140萬人口 (即2011年人口會達至840萬)的願景,同時藉以合理化更大的房地產發展計劃,讓一班最早與內地融合的大地產商(港資)及原居民鄉紳,可以在低價囤積農地的過程分一杯羹,建立許家屯所言「連結香港資產階級」作為香港管治班子的利益集團。

東北融合意途「大志未景」

雖然有這些「向北望」的意途,實際上當時許多跨境計劃過了近十年都根本未有落實,究竟原因何在? 根據一份官方御用智庫智經報告《共建深港都會》,它訪問了最主要的百位深港權貴,內容多番針對某一位「前政務司」阻礙這些融合發展認為對香港沒有好處的做法,答案似乎就相當清楚了。事實上,融合大都是集中開發新界及與內地連接,亦涉及大量千億基建工程,對中方及勾結資本有利,既有(外國)資本根本是無利可圖的。這也不難理解為何港珠澳大橋、深港河套特區、新界東北這些計劃在回歸以來久久沒有「上馬」,經常被親中報章批評拖延。而現時香港人經常解讀2003年是中央管治香港的策略轉向的時間,但從城市規劃發展的視野,我們其實都可清楚看到97年前後已經抱有中港融合的意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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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在智經報告中,已經開始提及深港「兩地整合」及「革新政府工作,克服冗長的政治諮詢過程」

由地理融合到經濟融合

根據一些本地托派國際主義者的分析,這種2003年策略轉向是基於國際資本主義市場推進的,不只是純粹中央的管治意志問題。

當中國於01/02年加入了世貿,正式參與資本主義的瘋狂炒賣及交易遊戲,北京發夢也沒有想過原來「入世」可以有如此龐大的國際資金,這正正是構成了中央以所謂「送大禮」的統戰方式,不斷透過「灌水」的經濟方式形成中央新殖民策略:透過不斷加大自由行、人民幣結算等經濟利誘讓香港感到經濟上要「背靠祖國」、花大量維穩費給本地親中團體影響本地政治形勢等等 (當然香港同時也成為了中國洗黑錢的避風塘)。而這種好像不斷送來的禮物,是要把香港納入中央的經濟利益圈中,假以時日便會要求香港人要「還」,為貢獻國家發展而付出代價。

這些經濟手段的出現,以籠絡、支配作為其策略性考慮,就只有不當香港是真正屬於自己領土的殖民者才會這樣施行的,讓原本中央有關融合的想像 (如取消一國兩制、改香港地名、交通上的打造等) 變得滲透性更強、更容易溫水煮蛙、更切合港人主流價值意識的具體操作方案。

廣東省經濟資本危機轉營下被定位的香港

當這個「前政務司」被辭職、政府架構重組及董建華倒台後,融合形勢開始變得如箭在弦。曾蔭權上台後,背後帶著換取北京委任權的政治承諾,在2007年年尾旋即在施政報告中宣佈香港要興建十大(跨境)基建,包括廣深港高鐵、蓮塘口岸、禁區開放及現時新界東北融合計劃等,進行地理上與經濟上的雙軋融合,但這些究竟是配合什麼的發展邏輯而出現呢?

(我們可先回憶一下,當時曾蔭權當政務師的時候,也曾將不少跨境融合工程說成「技術上不可行」、「造價成本太高」,如開發深港河套區時,便說要清理污泥需要數百億並不化算,被資本家批評為「內(香港)冷外(內地)熱」。然而當曾蔭權上台後,立即「今天的我打倒昨天的我」,並說清理河套區的污泥並沒有想像中那般嚴重及昂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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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河套區(紅)將會打造成深港共同管理的「特區中的特區」,配合旁邊新界東北三大新發展區(棕)及禁區開放(綠),成為未來深港融合的核心地帶。

若從政治經濟的視野理解現時的融合問題,可追溯至2007年,廣東省作為中國經濟火車頭,當時正受金融海潚所拖累:廣東內愈半廠房倒閉、工人運動正在冒起。在這個經濟危機等於政治危機的國度,中央想出了廣東省「經濟產業提昇」的方向救亡,以社會主義中央規劃的區域整合策略,將廣東省全區打造成金融服務業經濟體。

而要產業轉營,就不得不借助有服務業基礎的香港資本與空間來為這個「區域大轉營」計劃推進,如駁通香港的機場往深圳助前海成為新金融中心、建高鐵帶動廣東沿線站旁的「粵港合作先試先行服務產業圈」,解決內地資本主義市場面臨倒塌的嚴重危機,力求「保八」。故此,所謂融合,就是要香港在「全國一盤棋」下被規劃了香港的經濟功能及社會功能,這包括被引導北上投資帶動內地人才技術及產業提升,同時亦定位香港要集中發展「六大產業」,讓金融服務業可以分半給深圳前海,而六大產業中的認證及科技產業可以讓內地資本借香港名義「走出去」,令內地資本成為跨國資本。自此,香港在區域融合中被賦予了新任務,香港城市的經濟功能已被定位而喪失自主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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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預想的深圳前海計劃,是一個行香港法的「粵港合作先試先行合作示範區」(內地規劃術語),希望借未來大型鐵路基建接駁香港機場建成深港的「新中環」。

深港同城化概念的誕生

而當時正直發生的中央十一五規劃,箇中提出了一個關鍵的發展概念——「同城化」,意即是如何透過一座城市與一座城市之間的合併(即區域化),讓城市之間的幅地(hinderland)可以被侵蝕為新興的新發展區 (如廣州佛山同城化時中間大量土地都變成地王發展豪宅),並且打通相互之間的行政管理及既有經濟體,達至兩個城市人才與資本的「雙轉移」,讓在經濟危機之下重新有資本願意投資及累積。這個內地構想的同城化實驗,其實也是用以服務內地資本轉營的,讓黨國統治及既有經濟發展模式下可以千秋萬世。中央文件亦指,當中會安排一名中央黨員,以協調整個同城化計劃的操作。在2007年,唐英年所說香港要參考一下「廣佛同城」的經驗進行中港融合,就是從這種想像深港同城化的概念出發的。故此,同城化不是目的,而是解決內地經濟衰退下出現政府危機的手段。

(然而,這裡我按捺不住要問,為何大陸的資本主義危機要由我們替他買單、犧牲城市與城市之間大量土地(如新界北)及生活方式及自主經濟權來幫他找數?)

故此,我們亦看到了十年後新界東北融合計劃(2008年)的重提時與往昔有莫大差別。由1998年開始主要以「人口增長」的理由開發的新界東北,已經轉變為以「促進深港社會經濟發展」、「區域融合」作為主要策略。不只是我們已被中央規劃指令,讓香港要出讓禁區、新界東北等新界既有土地及非原居民村落作其戰略考慮,如在新界東北發展六大產業 (大攪做內地富豪生意的教育產業城、認證產業、「環保低碳」地產業);而且亦要打通邊境交通,即東進東出、中進中出、西進西出,興建大量跨境基建方便兩地人才資金的「雙轉移」;進而要從合作慢慢變成如「廣佛同城」的「一體化」概念,深港兩城要在行政、治理、文化、教育各方面一體化,這個計劃就是宜居灣區計劃及其後一份「共建綠色珠三角」文件所揭示出的新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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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2008年的新界東北融合計劃,已「打正旗號」要「配合深圳市的未來發展」及「促進中港兩地融合」。

這個同城化計劃來得不遠,深圳這個中央「試驗田」的最後政治任務,就是要與香港一體化。未必如現時所說的那麼快速 (要在2020年完成),但觀乎深圳正在推行的新政制行政改革(香港人甚少留意內地消息),改組成像香港般較具現代政府功能的部門及管治架構,正是在鋪路未來深港一體化的行政互通。

「許家屯式」的終結與加速新東北融合任務

直到現時那種「許家屯式」:以「連結香港資產階級」作為香港管治班子的構想,在唐營特首選舉落敗而告吹。取而代之,是另一群新興資產階級的天下。原本在新界東北計劃協助政府收地、迫遷、清場的大地產商(如恆基、長實、新世界及某大地產商),開始被林鄭月娥出賣。本來整個新界東北融合計劃是以公私營合作模式,政府負責將農地改劃,然後縱容發展商囤地及直接申請建豪宅,然而林鄭現時則以「政府主導」的方式,將本來一直協助政府迫遷的地產商收回來的所有農地一次過由政府徵收及拍賣。此舉證明,這些地產利益已不能再(只)分配給既有的大地產商,在梁營上台前後成為政治新貴的嘉華國際、恆隆地產及大量引頸以待入主香港市場的內地地產商 (如萬科、中國海外),「重分地權」應是這個新管治利益集團上場的證據。而本來已經在十年間囤積好古洞北車站附近土地作沿線豪宅發展項目的長實、在馬屎埔囤積八成農地的恒基等大發展商,近日正籌備一場針對政府及村民的舊地產霸權復仇計劃 (詳情請留意東北戰訊第二期)。若果依照梁振英政府過往對新界北的藍圖 (如特區中的特區),同城化與中港融合的速度將會有過之而無不及,現時新界東北最後一期諮詢的內容,應就反映了梁振英利益集團融合管治的藍圖或其任務。

我憂慮我們若果不再正面面對及認識深港融合的政治問題,還希望將它簡化為環保、迫遷、本土經濟(當然,這些問題都同等重要)等問題的討論方式,避談政治融合的問題,一方面將會令香港人繼續沉醉於溫水煮蛙的景地,失去(其中)一種全局的目標、視野與回應的想像,亦沒有機會反省我們的城市應該要走什麼經濟發展、我們要有什麼的生活方式,更會在前無方向的狀態下令群眾走向仇恨與暴力的景地。這一切現在仍不討論,將會來得太遲。

請繼續留意我們的「東北戰訊」。
@反對香港被規劃行動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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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港一體化殺到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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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潭尾】動地驚天未好過 廣深港高鐵沿線工程樓崩地裂

2012年11月12日  AM730

【am730訊】立法會兩年前在一片紛亂聲中,撥款670億元興建的高鐵工程,已密密在九龍及新界區展開鑽挖工程。當日站在立法會門外抗議吶喊的居民,一直擔憂破壞環境問題,在這兩年間果然陸續湧現。本報記者連日到牛潭尾、八鄉及地面人口最多的大角咀視察,高鐵工程沿線輕則牆裂、重則水井乾涸,甚至外牆傾斜,有地陷跡象,逾萬居民及立法會議員擔心,滅村塌樓會瞬間發生。
記者:胡靄玲 簡淑明  攝影:黃文山
大角咀是高鐵線上最多居民及舊樓的必經點,高鐵會在19幢舊樓地底30米下經過,而地面上大部分樓宇七十年代前已落成,至少牽涉三千戶居民的安全。當日曾有非官方的木土工程專家提出,大角咀的地層結構雖由岩層、花崗岩及填土造成,但整體結構較弱,擔心工程爆破花崗岩建隧道時,大震動會令地下水流失,不是填土移位,就是地層移動,出現沉降,當時曾要求港鐵開發另一條新路線,但對方最終以非常安全為由堅拒移線。
政府今年3月刊憲後,正式在西九龍展開工程。前期勘探及加固工程剛完結,一踏進9月,展開隧道鑽挖工程時就出事。疑因水土流失,沿路一帶的樓宇如大貴樓及大榮樓,短短幾天內四方八面出現不同裂痕,由後樓梯窗台、平台橫樁位、水渠位、後巷地面甚至住宅廚房等,裂紋處處。
吳女士住在大貴樓11樓,裂痕也在她家廚房出現,「上星期凌晨時分聽到屋企發出吱吱聲,幅牆會震的,初時我以為係漏電,後來先知係港鐵通宵鑽挖隧道。然後連續幾日,我哋幢大廈出現好多裂痕,五蚊銀都擺得入,我哋大貴樓比起同區舊樓已經係最新淨,七十年代落成,仲要喺兩年幾前先做完維修,依家搞成咁,連大廈外嘅地殼都裂開埋。」
大角咀高鐵關注大聯盟成員馮炳德慨嘆,「當日反高鐵專家提出嘅憂慮一一出現,依家只係做緊單管隧道,又喺地底做咗灌漿加固工程,每日只鑽3米,未做另一條,但對地面嘅傷害都咁明顯,可想而知,明年初再做第二條時,會有幾閉翳。」而現場所見,大貴樓的樓宇前後外牆,猶如受了傷貼滿膠布一樣,很多位置也看見港鐵在裂痕位置上貼滿裂紋探測器(crack monitor)監測裂痕何時再擴闊。
除了是建築物裂紋外,高鐵工程還造成很多嚴重傷害。大角咀以外,在新田牛潭尾,情況更糟。

抽起九成地下水
牛潭尾村村民世代以天然地下水賴以維生,高鐵工程才展開一年多,地下水銳減九成,村民關注組副主席周貴賢表示,高鐵今年3月起為地底建設抽走地下水,村內水井及山坑水位便不斷下降,現在13口水井不是乾涸,便是水位降至不足一成。他批評高鐵顧問公司「講大話」,當日聲稱工程不影響地下水,「但依家100米深嘅井都打唔到水………300米範圍內嘅屋都現裂紋。」
本來村內水質絕佳,是錦鯉場集中地,其中一個世界級錦鯉場,最近售出一條錦鯉高達250萬元人民幣,但因地下水驟降,一個逾3,000平方呎的錦鯉塘,以前2至3日可以地下水泵滿一個塘,現在半個月都泵不滿,場主無奈棄塘,任由池底乾裂,養魚量大減五成。
花農范太後園一口水井,亦僅剩不足一成井水,不足夠灌溉,大半植物枯萎;連家門前的石級連走廊,也有一條長逾10呎的裂縫,估計是因地下水被抽乾而地陷。鄰居曾太家的圍牆更向外傾斜,鐵閘變形關不上,曾太說:「牆邊裂縫兩個星期前仲承得住車厘子核,依家咚隆跌咗落去,好驚會冧樓」。
港鐵回應,已主動聯絡300米界定範圍內的井主跟進,並積極落實地下水位的監察及回灌安排。但周貴賢指出,港鐵曾回灌水入地底,但水井很快再次乾涸。他說,工程已破壞地底「水脈」,水脈被截斷,難以恢復昔日水流,「再做幾多次,結果都係一樣」。周慨嘆,「斷我水源,即係叫我哋死,毁滅晒條村嘅生計,淪為廢村。」

等同滅村
立法會議員郭家麒亦認為,高鐵工程斷了村民賴以維生的水源,等同將牛潭尾村的生計和產業滅絕,「咁樣等同滅村,政府可能覺得滅咗仲好,收地易啲」。他認為,政府是高鐵大股東,理應幫村民解決斷水問題。
至於對大角咀舊樓的損害,高鐵發言人則承認,大角咀有兩段隧道需要興建,現正興建第一條,第二條將會明年動工,灌漿工序是隧道前期的普遍工序,明年也要繼續做,發言人又解釋,隧道施工前,已在大角咀相關樓宇設置監測點。工程開展後,一直有專業人員監察對周邊建築物的影響。隧道鑽挖機已順利通過大榮樓地底,與承建商一直密切監察工程監測數據,影響早在預計範圍以內。

 

高鐵鑽挖地盤溢出油漬 八鄉農田血本無歸 

【am730訊】八鄉曾屋村也成為高鐵工程的犧牲品。高鐵選址曾屋村農地中央位置,作為地底鑽挖機落點,在廣闊的農地中央豎起灰色圍板,多輛工程車高聳在圍板之內,內裡工程進行情況,外人無從得知。在該處租用3萬呎農地種植稻米等農作物的農夫曾德平慨嘆,半個月前,由山上引入農田水道的水,突然變成白色,更泛起彩色油漬。
曾德平說,有一截水道流經高鐵地盤內,他清理接近該處出水口的水道時,滿手電油味及「黏黏漉漉」,毗鄰的菜農用了這些水灌溉,收成的菜都沾有強烈電油味,「攞去賣都賣唔出,人哋一聞就聞到」。
關注高鐵問題的土地正義聯盟執委朱凱迪透露,高鐵地盤溢出有毒水質並不是首次發生,上個月牛潭尾地盤曾有污水滲出山坑,附近居民把鮮魚放入山坑,十分鐘內魚即死,居民舉報後環保署介入調查,亦承認水質被污染。朱凱迪因此而特別關注八鄉地盤溢出污水的問題,「水道沿用咗幾十年都無出過事,地盤出現後,地勢高過高鐵地盤嘅水無污染,流經高鐵地盤嘅水就出問題,所以佢係污染源頭嘅可能性極大。」他又說,錦田大江埔是有機農業集中地,高鐵選址該處興建緊急救援入口,對本地農業影響更大。
朱認為,環評報告無要求進行產業調查,是其中一個漏洞,由八鄉和錦田的農業,以至牛潭尾的錦鯉業,並無列入工程影響考量,亦無基線調查,如何計算賠償或修復,完全一片空白,對產業經營者並不公平。
但港鐵發言人則表示,過去從沒有收過就八鄉通風樓工地附近出現油漬污染的舉報。在收到本報查詢曾屋村公廁附近出現油漬污染後,已即時派員跟進。港鐵重申,承建商在排放工地用水前,已實施各項措施,包括經過嚴謹的過濾及處理程序,確保排放之工地用水不會污染環境。港鐵也會定期派員巡查工地,實地監察工地排水處理設施及排放工地用水的水質,以確保水質符合相關要求。

[南生圍] 南生圍發展可不損濕地 傅老榕長孫盼完成家族任務

2012年11月15日 星島日報

經修訂後的元朗南生圍發展項目,準備下月七日再向城規會闖關。針對環團及地區人士仍對計畫表示保留,傅老榕家族後人傅厚澤首次開腔,強調最新方案所建議的「三公頃濕地損失」,仍有商討空間。

記者 :歐志軍

由傅老榕(原名傅德蔭)家族及恒基共同發展的元朗南生圍項目,向城規會提交修訂方案後,公眾諮詢期將於明天屆滿,截至昨日已接獲三百二十九份意見。過去一直甚少談及該項目發展的傅老榕長孫、廣興置業行政總裁傅厚澤,在接受專訪時表示,最新建議方案是希望透過甩洲作為緩衝保護區,讓南生圍一帶可以維持作低密度發展,樓高可以保持約十層的水平,並同時為用地制定保育方案。

新方案減建一幢

他坦言,南生圍一帶若繼續保持原狀,最終只會剩下一些荒廢魚塘,環境變得愈來愈差,「若將來沒有發展機會,日後在『撤退』時,這塊荒地就不會是一個保育區,而是一個垃圾崗」。

根據最新方案,南生圍項目會減建一幢,令濕地損失將減至十九公頃,但承諾恢復十六公頃的濕地用地,令實際濕地損失減至三公頃;問到可否再改良方案,滿足部分環團所一直要求的濕地「零損失」,傅厚澤直言「這不是沒有可能的」,或可透過增加樓宇高度達至,故盼望能與環團再磋商,最終能達至共識。

盼保障三方利益

傅厚澤說:「若是找專家研究,一定找到方法處理,現在只是講數字,這是可以有很多方法去改。」但他強調,希望最終方案能夠同時保障私人、市民及政府三方面的利益,「若完全沒有顧及我們,要求我們撤回,就是『冇得傾』」。

傅厚澤提到,家族在上世紀六十年代購入南生圍魚塘後,一直經營淡水魚生意,記得小時也不時到該處釣魚和撤魚種,南生圍也帶給他不小童年回憶,「昔日小家庭每天只有十元開飯,你要日日有魚,唯有吃淡水,但到了七十年代,淡水市場做也『冇得做』,因為家庭手頭鬆動,開始吃慣了海魚,吃到嘴到都『尖晒』,不再吃淡水魚,唯有放棄經營」。

他認為,若要漁塘保持原貌,必須經常注水和放水,但本港早已倚賴內地供應淡水魚,難以期望南生圍可以回復昔日面貌,現在可以考慮的是改良環境。他又舉例說:「若米埔當年不是作了那麼多投資,怎會有今天的環境﹖」

擬將租金供保育

他坦言,從「阿爺」一輩開始已計畫發展南生圍,因此早已視落實項目為家族「任務」。「這個項目不可以交底給下一輩做,因為實在太過複雜,他們也沒有從事房地產發展的經驗」。

但他表示,由於家族對南生圍也有一定「感情」,日後私宅落成後,或會與恒基方面商討,未必會將所有單位悉數出售,希望留下部分單供作出租,然後將收入用來彌補保育工作的支出。

「軍師」溫文儀 帶來首個難題
從二十年前首次向城規會提交草圖開始,南生圍發展遇到重重挫折,直到近年再次嘗試落實,並邀請資深測量師溫文儀擔任顧問,成為項目的「軍師」。但有趣的是,傅厚澤記得,在最初接手這個家族項目時,帶給他首個難題的,也是溫文儀。傅家與恒基在南生圍各持一半業權,傅厚澤形容,在傅家與恒基的關係上,溫文儀恍如是一個「拉綫人」。他憶述,當年與恒基同意共同負責管理項目時,溫文儀亦已開始恒基工作,並且負責項目,後來雖然他也離開恒基,但當近年重新研究如何落實項目時,想到與他默契較好,與恒基商討後,決定再邀請他擔任項目顧問,為項目「牽頭」。

要求找出泥口

不過,傅厚澤笑言,七八年回港工作後,家族初次研究發展南生圍時,為他帶來第一個挑戰的,正是溫文儀。他憶述,溫文儀當時仍在政府任高級測量師,負責處理元朗用地,初次認識他時,就給了自己一個難題:「他說用地內有一個泥口,要求我們找到,然後填回,處理後才會考慮申請,但接着就說:『我不幫你,你未必找到﹖』」他說,當時未有因崗位不同而影響關係,反而一直「好好傾」。

論港人濫保育 恐為「彌補善心」
  對發展和保育的爭論,傅老榕家族最少經歷兩次,一個是生態保育重地南生圍,另一個是被視為工業遺址的東方紗廠。

傅厚澤認為,港人對保育有點「彌補善心」,過去錯過了保育有價值的東西,現在為彌補找些非很有價值的東西去保育。

對富麗華有感情 父不捨亦要賣

論有感情、最不捨得拆的,可能是傅家一手創立的富麗華酒店。傅厚澤坦承,父親對富麗華很有感情,地皮亦由阿爺開始持有,但父親最後接受賣地,因為始終要以股東利益行先:「不可以我喜歡便不拆,不能令股東回報不合理!」

他坦言,現今香港保育概念有點奇怪,有些值得保育的建築物,過去已拆了,現在只是亡羊補牢,是出於彌補自己的善心,找些不很值得保育的東西保育。

珍貴建築已拆 價值不高也保育

傅厚澤說的、包括傅家有份在40年代創立、位於土瓜灣的東方紗廠,因被視為本港碩果僅存的工業遺址,被列為三級歷史建築。傅家06年已出售該地皮,作價9,500萬元,現任業主打算將這個工業古迹活化,改作住宅。

傅厚澤坦言,看不到紗廠有何保育價值,指當時設計和建造都很「粗」,若要保留,保養較重建成本更貴;過去為保養工廠已很花腦筋,因用料差柱位多,使用效率很低,對他而言,東方紗廠並不是值得考慮保育的項目。

傅家對南生圍一樣有感情,60年代,他們曾投資搞養魚生意,以當時傅家的家財,應不旨在區區的養魚生意?傅厚澤說,魚塘本來有員工,既然要聘人守魚塘,倒不如投資讓人家繼續養魚。

傅指出那些年,香港仍窮,小家庭都吃淡水魚,養魚有錢賺;但隨着生活改善,香港人嘴刁了,吃海魚多過淡水魚,吃淡水魚也有內地廉價貨,70年代中養魚業開始式微。

保育人士要求保育南生圍,傅厚澤強調,魚塘荒廢環境更差。那不如恢復養魚?傅反問:「誰養?搵唔到食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