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梁振英被DQ後,換上政治面目模糊的林鄭月娥,過去一年無論怎樣為所欲為,也不見得有太大的民意反彈,因此一復一日變得肆無忌憚。經過上周立法會補選後,威權體制再無後顧之憂,肯定會變本加厲侵損港人利益。

問題在於,為何面對種種大是大非的不公義事件,公眾彷彿已被訓練得處變不驚,面對再荒謬的局面也能處之泰然。當我覺察連自己也有這種傾向,感到做什麼也是徒勞無功之際,此刻的灼痛心情,實在難再以筆墨形容。

這或可稱為香港人的「公義疲勞」──反正已經嘗試爭取,最終沒有結果也無可奈何,難免要把注意力轉到別的事情,起碼心理上可以平衡一點,客觀環境已經夠惡劣了,主觀上也要令自己好過一點。卑微願望,僅此而已。

官商合作美好願景

在立法會補選的第二天,我碰巧看了兩篇文章,內容相映成趣。首先是謝偉銓在《信報》發表的〈覓地不忘優化土地審批程序〉(2018年3月12日),可說是異常恰如其分地描畫了作為建規測園界功能組別議員的天職。

簡單而言,就是為他背後的「老闆」謀福利,向相關專業政府部門游說或施壓,令地產商手上囤積數十年的土地儲備,能夠加速更改土地用途;更理想的,則是通過「公私營合作」方式,由政府提供基建配套,由發展商興建,撥出某個百分比單位作為資助出售房屋。

身為資深測量師的謝偉銓當然深明地產商的土儲支離破碎,散落新界鄉郊的廣大幅員上。首先,若沒有政府部門大力支援基建,根本欠缺改劃成地產項目的客觀條件。

其次,地產商固然可通過其代理人,運用各種或許也屬合法的手段,強行把土地上的社區鏟平,把居民禮貌地請走,而間中可能要動用警力,政府的緊密配合自然事半功倍。

其三,由於地理條件的先天不足,發展密度難免存在極大限制,但地產商也大可順理成章地全面興建投機性極高的低密度豪宅,至於解決香港人的房屋問題?當完全不在考慮之列。

然而,當天資聰穎的林鄭上台後,終於為地產商找到政策缺口,叫地產商也在資助房屋上出一分力,好讓政府可以透過「公私營合作」,名正言順地為地產商大開綠燈,實行「你出豉油我出雞」。為何「至今已是累積多年的訴求,希望最終可見到政府新班子的銳意改革?」原因自然毋須多加說明:支持林鄭一舉當上特首之位,與支持謝偉詮成功重奪議席的,原是唇齒相依、血脈相連的同一班人。

難得的是,謝偉銓在文中仍不忘提醒:這是一個美好願景,實踐時政府須注意具透明度,不能令人感覺到有「官商勾結」之嫌。

這大概也可以充分解釋,為何姚松炎成為「獲重點招呼」的對象,而且不無巧合地,擊敗他的則是獲地產商無上限支持的社企副總幹事,而社企的服務對象則是選區內的基層市民。甚至姚以2000票之差落敗了,也被攻訐為十惡不赦的民主罪人,「驕傲」、「狂妄」、「離地」、「看不起泛民」……總而言之,就是請他不要再踏足政壇,乖乖回去當教書先生好了(說不定可以幫他找家大學亦未可料)。按照同樣道理,即使司馬文得票要比2016年的姚為高,也必不能保住姚被強行奪去的建規測園界議席。

為什麼?身為當選人的謝偉銓,在文章中已清楚說明。

雅布斯勇敢揭真相

上周一我看到的第二篇文章,則是關於紀錄片《真國民:我衞我城》(Citizen Jane︰ Battle for the City)的介紹。假如有長期閱讀本欄習慣的讀者,大概也會記得雅布斯(Jane Jacobs)的名字,可是我們更多時只探討其學說,而較少觸及她個人的傳奇故事。

雅布斯60年前住在紐約的蘇豪區,身為3個年幼孩子的母親,相夫教子是她日常的主要工作;身為一個只有高中文憑的師奶,她也充當雜誌社的特約記者,在家中寫寫專欄文章。雅布斯的丈夫是一個建築師,加上她在紐約大都會的生活所見所聞,城市研究便逐漸成為她的寫作主題。

1950年代的紐約,正面臨產業凋零、建築物老化和舊區貧民化的挑戰。雅布斯夫婦卻發現,由專業規劃師打造的市郊新城區,全是千篇一律的街道、建築和園景,社區活力和人性化生活完全欠奉,每天須耗費大量時間在交通上,兩人遂選擇住在靠近市中心的蘇豪區,縱橫曲折的街巷正是她的最愛,孩子還可以自由自在地在街頭玩耍。

當時負責紐約發展的城市建設部門主管摩斯(Robert Moses),在業內擁有權威地位,彷彿就是主宰城市命運之神。一面倒的推土機式重建,被塑造成幫助基層市民的良方,拯救城市的唯一選擇。由於規劃建築屬於崇高的專業,普通市民就更難有表達意見的權利,傳統民間組織最多亦只能爭取較佳的安置賠償。

表面上,專業官僚彷彿代表公眾利益,服務所有紐約市民的福祉,但從摩斯的身上亦能清楚看到,當年紐約市區重建計劃的背後,亦存在盤根錯節的地產商身影。儘管紐約市有一個民選政府,但規劃程序卻深受資本利益的影響,「地產霸權」問題與今天香港同樣嚴重;甚至有支持重建計劃的民間組織,也由雅布斯通過她的記者本能,揭露出與地產商存在千絲萬縷的關係!

按照摩斯1960年的計劃,整個蘇豪區都會移平重建,打造成現代化的筆直建築群;雅布斯與區內一班師奶則成為反抗拆遷的核心人物。她位於赫德遜街555號的住所,不但成為居民運動的大本營,卻發現有陌生人經常流連,偷偷刺探居民運動的動態。雅布斯甚至組織子女和其他兒童,充當巡邏守護社區的糾察隊!

持守信念莫失莫忘

難得的是,雅布斯看似激進的舉動,其實亦甚得林鄭的賞識。年前她在宣傳香港步行城市願景時,便曾引用雅布斯的名著《美國大城市的死與生》以說明步行與城市安全之間的關係。但林鄭似乎完全沒有察覺,現時香港所有新發展區的規劃,盡皆採用雅布斯最深惡痛絕的現代主義設計,不斷重複非人性化、冰冷不仁的專業模式。

故事最終出現戲劇性的結局──雅布斯和師奶兵團大獲全勝,摩斯先後推出的多項重建計劃,全都在居民運動的壓力下擱置,全球市區重建的歷史從此改寫;然則,香港人又能否重新掌握自己的命運,像雅布斯般真正實踐社區自救?

對不起,此刻我只能坦白地說,不知道答案。實力真的相當懸殊,民間資源太過有限。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千萬不要自亂陣腳,不要給眼前的挫折擊潰,不要在逆境中失去是非對錯的判斷力。持守「公義」的信念,正是香港人最重要的利器。不離不棄,莫失莫忘。

文:鄒崇銘 影子長策會成員

Hong Kong Economic Journal A19 | 時事評論 | By 鄒崇銘 | 2018-03-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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