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決定發展的方向 文: 朱凱迪

明報 | 2010-06-12
A30 | 觀點 | 周末新觀點 | 文: 朱凱迪

自己決定發展的方向

「六一七余曾辯論」和「六二三立法會表決政改方案」馬上要來。所謂「消息人士」自年初起隔幾天就催眠讀者一次:雖然形勢不好, 「泛民鴿派」未有成績,但消息人士話仲有轉機的!民主黨、普選聯及其支持者近日試圖製造新的恐慌:若果中央不在六二三前讓步給個下台階,激進派就會抬頭,香港會爆發騷亂。

借着已經脫離自己的群眾以增加自己談判的籌碼,可一不可再,也顯明了泛民主派已變得何等虛弱。回看殖民地歷史,這不是一朝一夕的虛弱,而是沿自殖民主義的宰制結構。

小學科學堂做過一個實驗:將一棵植物置在暗黑的環境下,但不是全漆黑,而是有一點微弱的光。植物沒有選擇,只好向着光源生長,可是枝葉愈生便愈幼長虛弱。1970 年代肇始的香港公民社會和接續的民主運動正是如此。無論是1970 年代的房屋、教育、醫療和廉政建設,或者是1980、1990 年代的代議政制局部民主化,此中固然有來自民間的壓力,但發球「創制」的終歸是旨在維持殖民政府權威以及增加與北京談判籌碼的英國。

港人誤以為不懂爭取「創制」權力

整個中英談判的核心就是北京要接過英國殖民政府對香港人的「發球權」。泛民主派的冒起依靠殖民者在後過渡期做大的「民主餅」,香港人也對「唔夠民主,但有自由」的論述甘之如飴(羅永生教授稱之為「虛擬自由主義」),把行政主導當作香港繁榮的保證。過了九七,泛民主派說是領導香港的民主運動,但一球也沒有機會發,自己的根基則不斷被削弱:由立法會議員喪失私人條例草案提案權(陸恭蕙的《保護海港條例》成為絕響)、市政局和區域市政局被殺、區議會恢復委任制、23 條、2005 政改、高鐵到2010 政改,整個陣營愈來愈老化瘦弱。2003 年後民間團體另闢強調諮詢及參與的「審議式民主」戰線,一方面是作為代議民主的補充,但另一方面也是因為對代議政制民主化失去希望。

我們常常以「溫水煮蛙」來形容當權者以不同的手段慢慢奪去人民的權利。香港1980 年代以來的殖民地式民主創制是一種逆向「溫水煮蛙」,不是奪去,反而是施與,令香港人不單慢慢習慣了「假假地」和「一半半」的代議民主,習慣了「虛擬自由主義」,也誤以為自己永遠也學不懂如何向當權者爭取「創制」的權力。由殖民主施捨的那微弱光線,培育了眼前瘦弱的民主陣營和民間社會。

年輕一代已準備肩負使命

普選聯這幾個月來一直宣傳一種有別於以往的民主論述:請中央放心,香港行政長官和立法會實行真普選,絕對沒有令香港成為和平演變大陸的反共基地的意思,爭取普選, 「純粹」是為了令本地社會和諧、令香港走出目前「不能管治」的窘局、令中央更加有面子。2010 年6 月4 日,15 萬人在維園高喊「結束一黨專政、建設民主中國」,輿論都說六四已成為香港核心價值的一部分。老實說,我在喊「建設民主中國」時心裏很不踏實,香港人明明被行政主導折騰得不成樣子,經常自我質疑(為了民主同中央反面值得嗎?搞到咁激進香港會唔會亂?),憑什麼可

以影響大陸;但我總是認為,香港要爭取民主政制,不是普選聯現在說的那麼功能化,而是有更豐富和深刻的政治意涵。最基本一點:我們要在150 年殖民統治和13年變相殖民統治之後,擺脫那個只有微弱光線的暗黑房間,重新見到充沛的陽光,700 萬人的政治共同體要有尊嚴地自己決定發展的方向。如果我連這句話也不夠膽說,還爭什麼民主?

不管六二三的結果如何,不管民主運動現在是多麼瘦弱,香港的年輕一代已準備肩負這使命。不用北京批准、不用曾蔭權批准、也不用李嘉誠批准。

Leave a Reply

Fill in your details below or click an icon to log in:

WordPress.com Logo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WordPress.com account. Log Out / Change )

Twitter picture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Twitter account. Log Out / Change )

Facebook photo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Facebook account. Log Out / Change )

Google+ photo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Google+ account. Log Out / Change )

Connecting to %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