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建社區 文: 朱凱迪

明報 | 2010-05-01
B14 | MP+觀點 | 周末新觀點 | 文: 朱凱迪

重建社區

新田牛潭尾村村民近日來電求援,說有地產商已向城市規劃委員會遞交綜合發展區的規劃申請,一旦獲得通過,地產商勢將聯同政府逼遷數以百計村民,將土地重新開發為近年在新界熱賣的又一個低密度豪宅區。按主流報章的套話:一場不遷不拆抗爭一觸即發。我們和幾個記者繞着村落走了幾小時。牛潭尾和新界眾多在戰後興起的非原居民農村類似:村裏有很多幾十年的老房子,住着很多大家庭,然而年輕一代很多住在外邊,剩下七八十歲的老人家和外傭。活躍的耕地已不多,附近的露天貨倉卻不斷有大貨車進進出出。村內的基督教堂、小學、茶樓都因人口減少和社區老化先後結束。在空置的教堂外,二三十位老村民拉起「堅決反拆村•堅決保家園」的橫額,讓記者拍照。一切都像耳熟能詳。

上面的描述絕不是為了合理化地產商和政府毁人家園的勾當。一方面,政府和地產商恃着無可匹敵的資訊、資金和政策優勢,隨時都可以運用現有的城規制度把人家幾十年的生活、家園和歷史「規劃掉」,還裝作做足諮詢,最後還要發動親政府輿論唱好「要錢or 要公屋」等補償方案,同時將抗爭打成「外來勢力挑撥」和「貪得無厭」。另一方面,這些毁人家園而得來的土地,在資產炒賣熾熱的年頭,又不斷千篇一律地重劃為遠離一般市民需要和負擔能力的「五星級豪宅」。那些買得起的中產家庭也不是不可憐:他們用天文數字買下一個「單位」,同時間將所有生活細節外判給地產商決定,鄰居如陌路,只有保安員每天跟你打招呼。

近年冒起的香港城市權運動,除了重申市民的居住權和參與規劃的民主權利外,亦經常以「社區網絡」作為抵抗拆遷的武器,現在連中學生做通識功課都懂得說: 「老區就是有人情味!」這種抗爭策略往往令人誤以為,危機中的老社區如果不受政府和地產商粗暴干擾,就能夠健健康康地更新延續。實情是,這些大多於戰後五六十年代興起,現正被政府和地產商趕至末路的市中心舊區和新界非原居民散村,在經濟模式急劇轉變下,大多已經失去更新的動力,原來活潑的「居住+社區經濟」生活模式日漸凋零。牛潭尾村的老人家或許可以藉危機重新團結,令社區精神重新振作,但就算給他們打敗了地產商,保住了家園,牛潭尾村的未來又可以怎樣?

也許石崗菜園村能提供新的答案。

城市權運動新階段

菜園村村民反對廣深港高鐵工程毁村建車廠,抗爭超過一年,後來發展成反高鐵大型群眾運動。但自一月中立法會通過高鐵撥款後,菜園村迅速地從報章消失,彷彿高潮一過菜園村抗爭就徹底失去公共意義,很多朋友還反問「菜園村不是搞掂了嗎?」恰恰相反,筆者認為現階段的運動比之前的更重要,因為我們第一次有機會問:當菜園村集體搬村,我們如何透過民主參與過程,重建一個本來勢將凋零的社區?我們可以重建怎樣的生活?我們能不能透過實踐,在被地產商高度控制的香港創造新的可能性?

一年多的抗爭令菜園村村民和支援人士建立了重建家園的互信基礎,通過協商尋找合適土地、規劃未來的公共╱私人空間,爭取建屋牌照。我們有機會去思考:新村應該建立怎樣的集體組織?社區成員有什麼權利和義務?如何吸引年輕村民留在新村居住?有沒有可能將本地農業與其他食物生產、文化和教育元素結合,創造出新的社區產業,一方面讓中年村民增加收入,一方面向社會宣揚保育農地、支持本地農業的信念?

這一大堆問題不容易回答,也不多人有機會回答。石崗菜園村以抗爭換來了回答的機會。我們正在開創香港歷史,為了自己,也為了所有面臨拆遷的老社區。這是城市權運動的新階段,我們不單要重奪被壟斷的城市空間,也要重奪╱重建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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